第二天，我又去了坤寧宮。
這次不是皇后請的，是我自己去的。
理由很簡單——昨天的桂花糕確實好吃，我想再吃一塊。當然，這只是我告訴自己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再和皇后聊聊。
翠微在門口迎我，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她行禮的動作比昨天利落了一些，引我進暖閣的時候步子也快了一些——大概是沒想到皇帝會主動來第二次。
皇后也沒想到。
她正在窗邊繡那幅觀音像，聽到通報的時候手裡的針停了一下，然後很快放下繡繃，站起來行禮。她的動作依然不急不緩，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比昨天亮了一點。
陛下怎麼來了？
朕來蹭茶喝。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個字太現代了，不像皇帝說的話。但皇后沒有露出異樣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吩咐翠微上茶。
還是昨天那種淡龍井，還是昨天那種桂花糕。
我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桂花樹上有兩隻麻雀在打架，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羽毛飛了一地。
皇后的觀音像繡到哪裡了？我找了個話題。
繡了大半了，還差背光和蓮座。皇后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臣妾想趕在太后娘娘壽辰之前繡完。
太后壽辰是什麼時候？
九月十五。
還有半個多月。我在心裡記了一下——太后的壽辰，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時間節點。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這次比昨天自然了很多——皇后的停頓時間短了一些，回答也不再那麼惜字如金。她告訴我最近宮裡的桂花開得好，御花園的菊花也快開了；告訴我翠微前幾天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茶杯，嚇得跪在地上哭了半天；告訴我太后最近在慈寧宮裡養了一隻貓，是個橘色的，胖得像個球，整天趴在太后的膝蓋上睡覺。
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我聽得很認真。
不是因為這些事有多重要，是因為皇后願意跟我說這些。在後宮裡，願意跟你說廢話的人，比願意跟你說正事的人更難得。說正事是利益交換，說廢話是信任。
聊著聊著，皇后忽然安靜了。
她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子裡的茶葉上，像是在看什麼東西。暖閣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麻雀還在叫，嘰嘰喳喳的，不知疲倦。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眼神是平靜的、剋制的、經過精心控制的。但這一眼裡有一些別的東西——猶豫，和一絲很淡的緊張。
陛下。她的聲音壓低了，低到我要微微前傾才能聽清，太后娘娘最近……有些不一樣。
我的手指在茶杯上頓了一下。
怎麼不一樣？
皇后又停頓了。這次的停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長到我能聽到她呼吸的聲音——很輕，很淺，像是在控制著什麼。窗外的風吹過來，蘭花的葉子沙沙地響了幾聲，像是在催促她開口。
太后娘娘最近經常召見臣妾。她終於說了，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以前是半個月一次，最近變成了三五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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