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讓你說，你就說。這裡沒有外人。
他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像是稱過重量的。
爛了。
就兩個字。
我等著他繼續說。
錦衣衛本是天子親軍，為陛下耳目。沈煉說，但現在的錦衣衛，不是陛下的耳目，是別人的耳目。從指揮使到千戶，十個裡面有七個不是在替陛下辦事，是在替別人辦事。剩下三個，兩個在混日子，一個想辦事但辦不了。
那一個是你？
屬下不敢自比。屬下只是……看不慣。
看不慣什麼？
看不慣錦衣衛變成了這個樣子。沈煉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情緒——不是憤怒，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不甘。屬下入錦衣衛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在為天子效命。後來才發現，屬下效命的不是天子，是上面那些人的錢袋子和靠山。
我點了點頭，沒有接話，而是換了一個問題。
你怎麼看馮保？
這個問題一出來，屋子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王福在旁邊微微吸了一口氣——很輕，但我聽到了。沈煉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像是刀鋒在燈下轉了一個角度。
馮公公……沈煉斟酌了一下措辭，是個能人。
能人？
能把錦衣衛經營成自己的後花園，不是能人做不到的。沈煉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能人不等於忠臣。馮公公對陛下忠不忠，屬下不敢說。屬下只知道一件事——馮公公對自己很忠。
對自己很忠。
這個評價精準得讓我想鼓掌。
馮保不是壞人，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壞人。他有能力，有手段，在某些事情上甚至對皇帝是忠心的。但他的忠心是有條件的——前提是皇帝不能威脅到他的利益。一旦皇帝的利益和他的利益衝突，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
最後一個問題。我看著沈煉的眼睛。油燈的火苗在我們之間跳動，他的瞳孔裡映著一點微弱的光。那天晚上的刺客，你怎麼看？
屬下已經查了一些。沈煉說，刺客用的短刀是軍中制式，編號被磨掉了，但磨的手法很粗糙，屬下用藥水處理之後，恢復了部分編號。根據編號，這把刀屬於京營神機營。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京營神機營。
那是京城駐軍的精銳部隊，直接歸兵部管轄。一個神機營的軍官，帶著軍中制式短刀，潛入乾清宮刺殺皇帝——這背後的水深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你查到刺客的身份了？
還沒有。沈煉搖了搖頭，編號只恢復了一部分，屬下需要去兵部調閱神機營的花名冊才能確認。但屬下沒有許可權調閱兵部的檔案。
如果朕給你許可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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