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差事,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從馮保的影子裡走出來的機會。
奴婢……遵旨。張誠彎腰行禮,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朕給你兩個月的時間。我說,兩個月之後,朕要看到一份詳細的報告——哪些開支是合理的,哪些是虛報的,哪些可以砍掉,哪些需要增加。做得好,朕有賞。做不好——
我停了一下,沒有說完。
不需要說完。做不好後面跟著什麼,張誠自己會想象,而且他想象出來的後果一定比我說出來的更可怕。
奴婢一定竭盡全力,不負萬歲爺信任。張誠跪下磕了一個頭,額頭碰到地磚,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去吧。我擺了擺手。
張誠退了出去。他退出大殿的時候步伐穩健,不快不慢,腰彎得恰到好處——比進來的時候多了一分從容,少了一分拘謹。
門關上之後,王福從側面走過來。
萬歲爺,張誠這個人……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他有野心。有野心的人才會賣力幹活,因為他知道幹好了有好處。
可要是他的野心太大了呢?
那就再找一個人來制衡他。我笑了一下,就像他現在制衡馮保一樣。
王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萬歲爺聖明。
我沒有接這句話。
我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大明疆域圖前面,看了一會兒。地圖上的線條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我不需要看清每一個細節——這幅地圖我已經看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馮保,張誠。
一個是老虎,被我拔了牙,拴了鏈子,但還有爪子。
一個是狼崽子,剛被我放出籠子,正在磨牙。
讓老虎和狼崽子待在同一個籠子裡,誰也不敢睡覺,誰也不敢放鬆。它們會互相盯著,互相防著,互相咬著——而我,站在籠子外面,看著它們。
這就是制衡。
不需要我親自下場,不需要我事事過問。只要讓兩股力量互相牽制,它們就會自動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任何一方想要打破平衡,都需要先過另一方這一關——而另一方絕不會允許。
這是帝王術的基本功。
我在前世的歷史書上讀過無數遍,但真正用起來的時候,才發現理論和實踐之間的差距有多大。書上寫的是兩個字,輕飄飄的,好像動動嘴皮子就行了。但實際操作起來,每一步都要精確計算——給張誠多少權力?給得太少他翻不了浪,給得太多他會失控。什麼時候給?給早了馮保會反撲,給晚了張誠會失去耐心。用什麼方式給?明著給會讓馮保警覺,暗著給會讓張誠不安。
每一個變數都要考慮,每一個後果都要預判。
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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