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一年正月十九,我在乾清宮批摺子。
摺子堆得像小山,左邊一摞是已批的,右邊一摞是沒批的,中間還散著幾份加急的——都是各地報上來的年後開印事宜,無非是哪個衙門缺了銀子,哪個府縣鬧了災,千篇一律的套話,看得我眼皮直打架。
硃筆在紙上劃過,沙沙地響,像蠶在吃桑葉。
王福端了一碗參湯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書案角上。他走路沒聲音,但參湯的熱氣飄過來,帶著一股甜膩的藥味,我鼻子一動就知道他來了。
萬歲爺,歇一歇吧,這都批了兩個時辰了。
我沒抬頭,隨手拿起下一份摺子。
摺子的封皮上寫著薊鎮總兵官戚繼光謹奏。
我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激動。這種激動從指尖開始,順著手臂往上躥,一直躥到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裡面燒。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摺子翻開。
摺子的字跡很硬,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橫平豎直,沒有一個字寫得潦草。這是軍人的字——不講究好不好看,只講究清不清楚。
內容很簡短。薊鎮總兵官戚繼光,恭請聖安,奏報薊鎮邊防近況,並請求進京述職。
就這麼幾句話。沒有花團錦簇的修辭,沒有引經據典的套話,甚至連臣惶恐臣不勝感激之類的客氣話都沒有。開頭請安,中間報事,結尾請旨,乾淨利落。
我把摺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戚繼光。
這個名字在我前世的記憶裡有著特殊的分量。不是因為課本上那幾行乾巴巴的介紹——明朝抗倭名將,戚家軍建立者——而是因為我在穿越之前,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研究這個人。
那是在核電站值夜班的時候,閒著沒事翻手機,偶然看到一篇文章,講的是戚繼光的練兵方法。我當時就被震住了——這個四百多年前的人,他的管理思維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現代企業管理者都強。標準化訓練、模組化編組、績效考核、後勤保障體系……他在十六世紀就把這些東西玩明白了。
我後來又找了他的《紀效新書》和《練兵實紀》來看,越看越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他不是那種只會衝鋒陷陣的莽夫,他是一個系統工程師——用系統的方法解決軍事問題。
穿越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閱了所有關於戚繼光的檔案。薊鎮總兵,鎮守北方邊防十五年,把一群烏合之眾練成了鐵軍,蒙古人不敢南下犯邊。但張居正死後,他的靠山沒了,朝中開始有人彈劾他,說他結交權臣貪墨軍餉。
歷史上,戚繼光在萬曆十一年被調離薊鎮,貶到廣東,最後鬱鬱而終,死的時候窮得連棺材都買不起。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去年十月,我就下過旨,讓戚繼光進京述職。但他一直沒來——不是不想來,是薊鎮的事走不開。入冬之後蒙古人又在邊境上試探,他得盯著。我理解,也沒催。
現在他終於來了。
我把摺子放下,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真的不是緊張。是那種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要到手的感覺——像是前世做了三年的專案終於要驗收了,像是論文終於過了終審,像是……
像是終於要見到一個真正能幫我做事的人了。
穿越八個月,我身邊有王福,忠心但不懂軍事;有申時行,能幹但只是個文官;有沈煉,精明但只能搞情報;有張誠,剛收編還不知道能不能用。這些人各有各的用處,但沒有一個能幫我做最重要的那件事——建軍。
我要建一支新式軍隊。不是明朝現有的那種衛所兵,不是那種吃空餉、喝兵血、上了戰場就潰散的廢物,而是一支真正能打仗的軍隊。一支有紀律、有戰術、有先進武器的軍隊。
這支軍隊是我所有計劃的基礎。沒有軍隊,改革就是空中樓閣——朝堂上的文官可以用權術制衡,但如果有一天藩王造反、蒙古入侵、倭寇再來,我拿什麼擋?拿奏摺擋?拿聖旨擋?
而要建這支軍隊,我需要一個人。一個懂練兵、懂戰術、懂後勤、懂管理的人。一個在這個時代已經證明了自己能力的人。
。繼戚
。他有只
。聲一了我。福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