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的那塊空地上,忽然熱鬧了起來。戚繼光從京城僱了一批工匠和民夫,開始平整土地、挖地基、搭營房。他自己也不閒著,天不亮就到工地上盯著,從早盯到晚,每一根柱子的位置、每一面牆的厚度、每一道排水溝的走向,他都要親自過目。
王福去工地上看了一次,回來跟我說:萬歲爺,戚總兵在工地上跟個監工似的,嗓子都喊啞了。那些工匠和民夫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幹活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我笑了。這就是戚繼光——他不是那種坐在帥帳裡指揮的將軍,他是那種親自下場幹活的將軍。
建營的同時,我也沒閒著。
我讓沈煉派人盯著京城裡的動靜。中旨下達之後,訊息不可能完全封鎖——至少兵部和五軍都督府會知道。果然,第二天就有人開始議論了。
兵部尚書張學顏遞了一份摺子,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皇帝在京城建新軍,不經兵部,不合規矩。他建議天威營的選兵和裝備事宜由兵部協辦,以免疏漏。
我在摺子上批了四個字:朕自有安排。
然後是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朱應楨遞了一份摺子,說京營是京城的正規駐軍,皇帝要建新軍應該在京營的框架內進行,另起爐灶恐生事端。
我在摺子上批了六個字:天威營不歸京營。
接著是御史臺。有一個御史上了一份彈劾摺子,彈劾戚繼光結交權臣,貪墨軍餉,不宜委以重任。這份摺子的措辭很激烈,引經據典說了一大堆,核心意思就是——戚繼光是張居正的人,不能用。
我把這份摺子扔進了火盆裡。
火盆裡的炭火噼啪作響,摺子的邊角捲起來,變成黑色,然後化成了灰燼。
王福。我說。
奴婢在。
去查一下這個御史是誰的人。
奴婢遵旨。
王福退出去之後,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正月的天空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是什麼都不著急。
天威營。
這個名字從今天開始,正式出現在大明的歷史上了。
三千人,十萬兩銀子,一個老將軍,一塊荒地。
這就是我軍事改革的全部家當。
看起來寒酸得可憐。但我不擔心。所有偉大的事業都是從寒酸開始的——戚繼光當年在浙江練戚家軍的時候,手裡也只有三千個礦工和農民。他用這三千人打出了一支鐵軍,橫掃倭寇,威震東南。
現在我給他的條件比當年好得多——精銳的兵源、充足的銀兩、最好的武器、皇帝的全力支援。
他沒有理由做不到。
我轉過身,回到書案前,拿起硃筆,繼續批摺子。
硃筆在紙上劃過,沙沙地響。
窗外傳來遠處的聲音——那是京城西郊工地上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錘子敲打木頭的聲音,工匠們吆喝的聲音,還有一個沙啞的嗓音在大聲喊著什麼。
那是戚繼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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