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營開建的第五天，戚繼光來文華殿彙報進展。
他帶了一份詳細的報告——營地建設進度、已到位的兵員名單、武器裝備的需求清單、訓練計劃的初稿。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資料詳實，條理分明。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越滿意。
營房已經建了三分之一，再有半個月就能完工。戚繼光站在書案前，一邊指著報告一邊說，第一批兵員已經到了二百七十人，都是臣從薊鎮和浙江調來的老兵，底子很好。武器方面，臣從薊鎮帶了五百杆鳥銃過來，質量參差不齊，臣正在讓工匠逐一檢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拆了回爐。
訓練什麼時候開始？
營房建好就開始。他說，臣打算先用一個月的時間整頓紀律——立規矩、定軍法、統一號令。紀律立好了，再開始練戰術。
紀律為先。我點了點頭，和你書裡寫的一樣。
臣一輩子就信這個。戚繼光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算是笑了。
我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今天的戚繼光看起來精神不錯——眼睛很亮，說話的語速比前幾天快了一些，聲音也有力了一些。大概是因為有事做了。一個閒了太久的人，一旦重新忙起來，整個人都會煥發出不一樣的狀態。
戚將軍，朕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名單，推到他面前，這是朕擬的天威營軍官名單。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戚繼光接過名單，低頭看了起來。名單上列了天威營的主要軍官——營官、哨官、隊官，一共二十多個名字。大部分是戚繼光的老部下，少數幾個是我從其他地方挑的人。
他看到一個名字的時候停了一下。
李如松？他抬起頭，遼東李成梁的長子？
我說，朕想讓他到天威營來歷練。
戚繼光沉默了一會兒。
李如松今年三十四歲，是遼東總兵李成梁的長子，從小跟著父親在遼東打仗，驍勇善戰，但性格桀驁，不太服管。把他放到天威營來，一方面是讓他跟著戚繼光學本事，另一方面也是把他從李成梁身邊調開——李成梁在遼東經營了二十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我不想讓李如松在那個環境裡待太久。
李如松這個人，臣聽說過。戚繼光斟酌著措辭，能打，有血性，但……脾氣不太好。
所以才讓你來管他。我說，你管得住。
戚繼光想了想，點了點頭。
臣試試。
不是試試，是一定要管住。我的語氣加重了一些，朕對李如松有安排。他是朕將來要用的人，但前提是他得先學會守規矩。你教他打仗，也教他做人。
臣明白。
我們又聊了一些細節——工坊的建設方案、火藥的採購渠道、訓練用的靶場怎麼佈置。每一個問題戚繼光都回答得乾脆利落，顯然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過了。
聊完之後，戚繼光行禮告退。
他轉身往殿門走去，步伐還是那麼筆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條線上。但我注意到他今天走得比前幾天慢了一些，右腿似乎有一點不自然——不是瘸，而是一種很細微的僵硬，像是膝蓋不太靈活。
大概是這幾天在工地上跑來跑去，累著了。
他走到殿門口，邁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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