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解決辦法？
他說了一個思路——把漕運改成折銀，讓南方各省直接交銀子，朝廷在北方就近採購糧食。這樣省了運費，省了損耗，還斷了沿途官吏的財路。
我的眼睛亮了。
漕運折銀。這個想法在明朝中後期確實有人提過，但一直沒有真正推行，因為阻力太大——漕運養活了太多人，從漕丁到漕幫到沿途的官吏，形成了一條龐大的利益鏈。動漕運就是動這些人的飯碗，誰動誰死。
但這個思路是對的。
李廷機現在在哪裡？
還在京城，等著授官。許國說，會試第一，按例應該授翰林院編修，但吏部還沒有下文。
為什麼沒下文？
許國猶豫了一下。
臣聽說……是吏部有人壓著。
臣不敢妄言。許國低下頭，但臣聽說，李廷機在會試的策論裡寫了一些關於鹽政改革的內容，得罪了一些人。
我沒有追問。
鹽政。又是鹽政。大明的鹽政是一個巨大的利益黑洞，每年幾百萬兩銀子的鹽稅，真正進國庫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被鹽商和鹽官瓜分了。誰要動鹽政，誰就是和這些人過不去。一個還沒授官的新科進士，就敢在策論裡寫鹽政改革，要麼是不知道深淺，要麼是真有膽量。
許卿。我把名單折起來，放進抽屜裡，這五個人，朕會一一召見。
臣謝陛下。許國行了一禮。
還有。我看著他，以後有好的人才，隨時向朕舉薦。不拘品級，不拘出身，只要是能做事的人，朕都想見見。
許國的眼神動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說這句話——在大明的官場上，皇帝主動要求大臣舉薦人才，這不是常有的事。大部分時候，人事任命都是吏部和內閣的事，皇帝只管批准或者否決。
臣遵旨。許國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他走後，我把名單重新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五個人。沈鯉太硬，孫繼皋太嫩，這兩個暫時不急。趙煥、陳於陛、李廷機，這三個是真正能用的。
趙煥精通律法，可以放到刑部或者都察院，幫我整頓司法。
陳於陛通曉邊務，可以放到兵部，將來和戚繼光配合。
李廷機懂財政，可以放到戶部，幫我理清賦稅和漕運的爛賬。
但不能急。不能一下子把三個人都安排到關鍵位置上，那樣太明顯了，會引起朝臣的警覺。得慢慢來，一個一個地安排，每次都要有合理的理由。
我拿起硃筆，在名單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字：先見，後用，緩安排。
然後我把名單鎖進了抽屜裡。
窗外傳來一陣風聲，嗚嗚地響，吹得窗紙嘩嘩作響。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咚——咚——，沉悶而規律。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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