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煉區往南,是加工區。又一條線,鐵料在冶煉區出來之後,直接運到加工區進行鍛打、切割、打磨。兩個區域挨著,減少搬運距離。加工區要分成幾個小區——鍛造區、鑄造區、木工區、組裝區,每個區之間用牆隔開。
用牆隔開?一個工部主事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何要隔開?
保密。我頭也不抬,每個區的工匠只做自己那一道工序,不需要知道其他區在做什麼。
主事張了張嘴,沒再問。
加工區再往南,是倉庫區。我又畫了一條線,原料倉庫在西邊,靠近冶煉區,方便取料。成品倉庫在東邊,靠近出口,方便運走。倉庫和加工區之間要留出足夠寬的通道,至少能並排走兩輛馬車。
我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蹲下去畫。
最外圍,是宿舍區。我在荒地的南邊畫了一個方框,工匠們住在這裡,吃在這裡。宿舍區和工坊區之間要有一道圍牆,工匠們下了工回宿舍,上了工進工坊,不能在工坊區裡閒逛。
還有。我指了指北邊的河流方向,河水要引進來。冶煉和鍛造都需要大量的水——淬火、冷卻、清洗,哪樣都離不開水。挖一條水渠,從河裡引水到冶煉區和加工區,用完的水從南邊排出去,不能排回河裡——廢水裡有鐵渣和雜質,排回河裡會汙染下游。
這句話說完,潘季馴和兩個主事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
他們大概從來沒聽過廢水不能排回河裡這種說法。在這個時代,沒有人在乎廢水排到哪裡去。但我在乎——不是因為我有多高的環保意識,而是因為下游可能有人取水喝,廢水裡的鐵渣和重金屬會讓人生病。我不想還沒開始造火銃,就先把周圍的老百姓毒死了。
陛下……潘季馴的聲音有點發顫,陛下對工坊之事,竟如此精通?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朕看過幾本書。我隨口敷衍了一句。
潘季馴的表情明顯不信,但他不敢追問。
我又在荒地上走了一圈,用腳在地上踩了幾個點,標記出幾個關鍵位置——大門的位置、主通道的走向、圍牆的範圍。每踩一個點,我就跟潘季馴說一句這裡是什麼,潘季馴就讓主事記下來。
兩個主事手忙腳亂地記著,毛筆蘸了墨在紙上寫得飛快,但我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什麼上風向物流動線安全距離,這些詞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天書。
但沒關係。他們不需要懂,只需要照著建就行了。
就按朕畫的建。我最後說了一句。
潘季馴和兩個主事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反對。
臣遵旨。潘季馴彎腰行禮,只是……陛下,這工坊的規模不小,建造所需的銀兩和人工……
銀子從內帑出。我說,不走戶部,不走工部的賬。朕自己掏錢建,建好了也是朕的。人工你來安排,從工部調人,但不要用京城裡的工匠——從外地調,河北、山東都行。來的人只知道自己在建房子,不知道建的是什麼。
臣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我看著潘季馴,這個工坊的事,朕不希望朝堂上有人議論。你回去之後,對外就說朕要在京西建一個皇莊,種地用的。誰問都是這個說法。
臣遵旨。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馬車走去。
走了幾步,我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這片荒地。
風還在吹,雜草在風裡起伏,碎石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遠處的小河靜靜地流著,水面上偶爾跳起一條小魚,啪的一聲落回水裡,濺起一小朵水花。
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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