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選址定下來之後，我本以為可以交給潘季馴去辦了。
但我低估了明朝官僚的執行力——或者說，高估了。
三月二十八，潘季馴來報，說已經開始從河北調集工匠和民夫了，預計四月中旬能開工。我問他圖紙畫好了沒有，他支支吾吾地說臣讓人按照陛下的意思畫了一份，然後把圖紙呈上來。
我開啟一看，差點沒把茶杯摔了。
這叫圖紙？這就是一張鬼畫符。
冶煉區畫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加工區畫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方塊，倉庫區乾脆就是兩條線夾著一個字。比例完全不對，方位也是亂的——我明明說冶煉區在上風向也就是西北方，他們畫到了東南角。水渠的走向更是離譜，從河裡引水進來之後繞了一個大圈，最後又排回了河裡，完全沒聽進去我說的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圖紙放下。
潘卿。
臣在。
這圖紙是誰畫的？
是臣手下的一個主事，姓周，畫圖的功夫在工部算是不錯的……
讓他別畫了。我說，朕自己來。
潘季馴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皇帝要親自畫圖紙。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彎腰道：臣這就讓人準備紙筆。
不用紙筆。我說，朕要再去一趟京西。帶上你那個周主事，再帶幾個會測量的人，朕在現場畫。
四月初二，我第二次去了京西。
這次帶的人多了一些——潘季馴、周主事、兩個會測量的工匠、沈煉和二十個侍衛。我還讓人帶了幾樣東西：一捆麻繩、一堆木樁、一把鐵錘、一卷白布。
到了荒地之後，我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繞著整片地走了一圈。
上次來的時候是走馬觀花，這次我要仔細看。我一邊走一邊觀察地形——哪裡高哪裡低，哪裡的土硬哪裡的土軟，風從哪個方向吹來，河水的流向和流速，周圍有沒有遮擋物。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我心裡有數了。
來，從這裡開始。我指著荒地西北角的一個位置，先釘一根樁。
工匠上前，把一根木樁釘進地裡，鐵錘砸下去，咚咚咚的，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從這根樁往東，拉一根繩子，一百二十步。
麻繩拉出去，繃得筆直。我沿著繩子走了一遍，在幾個關鍵位置讓人釘上木樁。
這是冶煉區的北牆。我說，從北牆往南，六十步，是冶煉區的南牆。東西長一百二十步，南北寬六十步，這就是冶煉區的範圍。
周主事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在紙上畫著。他的毛筆不太好使——風大，紙被吹得嘩嘩響，墨汁被風吹乾得很快，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
我沒管他，繼續往南走。
冶煉區南牆往南，留三十步的空地，這是防火隔離帶。冶煉區會有明火和高溫，萬一失火，這三十步的空地能防止火勢蔓延到加工區。
防火隔離帶？潘季馴跟在後面，喘著粗氣，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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