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這個東西,當了皇帝才知道有多難搞。
前世我以為皇帝想花錢就花錢,金口一開,國庫的銀子隨便拿。穿越之後才發現,皇帝的錢和國庫的錢是兩回事。國庫歸戶部管,皇帝要用國庫的錢,得走流程——先下旨,戶部稽核,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一套程式走下來,快的十天半個月,慢的能拖幾個月。而且戶部有權駁回——不是硬駁,是軟駁,說國庫緊張,請陛下體恤之類的話,意思就是沒錢。
皇帝自己的錢叫內帑,歸內承運庫管,太監管著。這個錢皇帝可以自己做主,不用經過戶部。但內帑的來源有限——主要是皇莊的收入、各地的貢品折銀、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進項。
我現在的內帑裡有一筆大錢——馮保被抄家時交出來的三十萬兩。這筆錢是馮保幾十年搜刮的,數目不小,但也不能亂花。三十萬兩聽著多,但要養影衛、建工坊、搞科研、還要留一些應急,花起來很快。
五萬兩建工坊,從內帑出的話,一下子去掉六分之一。
而且這不是一次性投入——工坊建起來之後,每個月的運營成本就是兩千兩,一年就是兩萬四千兩。如果後面還要擴建、還要搞新專案,花的錢只會越來越多。
全靠內帑撐,撐不了多久。
我得想一個可持續的辦法。
七月十八,我在御書房裡算了一整天的賬。
王福在旁邊伺候著,看我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小心翼翼地問:萬歲爺,是銀子的事?
萬歲爺要多少銀子?
五萬兩。
王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雖然是太監,但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對銀子的概念很清楚——五萬兩,夠養一支三千人的軍隊一年了。
萬歲爺,內帑裡倒是有……
朕知道內帑裡有。我打斷他,但朕不想全用內帑的錢。
為什麼?王福不解。
因為工坊不能只靠朕一個人養。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朕在位的時候,可以用內帑的錢養工坊。朕要是不在了呢?下一個皇帝未必願意花這個錢。到時候工坊沒了銀子,就得關門。朕花了這麼大力氣建起來的東西,不能因為換了個皇帝就沒了。
王福沉默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想這麼遠。
所以工坊得能自己賺錢。我說,至少能賺到維持運營的錢。最好還能有盈餘,用盈餘來擴建。這樣就算朕不撥銀子,工坊也能活下去。
工坊怎麼賺錢?王福問。
賣鋼。我說,工坊煉出來的鋼,品質遠超市面上的任何鐵器。賣給兵部做武器,賣給工部做工具,甚至賣給民間做農具——當然,最好的鋼不能賣給民間,只能賣給官府。光是兵部每年採購刀槍箭簇的銀子就有好幾萬兩,如果工坊能拿下這個訂單,運營成本就有著落了。
王福想了想,點了點頭:萬歲爺說的有道理。但兵部的採購一直是兵仗局在做,要是把訂單給了工坊,兵仗局那邊……
兵仗局的東西什麼質量,朕心裡有數。我冷笑了一聲,銃管壁厚不均勻,刀劍淬火不到位,一批貨裡有三成是廢品。兵部的人不是不知道,是沒得選——除了兵仗局,沒有別的地方能大批次供貨。現在有了工坊,他們就有得選了。
可是工坊現在還沒有大批次生產的能力……
所以才要擴建。我說,先投入,再產出。這筆賬朕算過了——五萬兩投下去,建兩座大高爐,配套轉爐和鍛造裝置,半年之後就能開始出貨。第一年的產出賣給兵部,保守估計能回兩萬兩。第二年產量上來了,能回四萬兩。兩年回本,第三年開始盈利。
我說得很有信心,但心裡其實沒那麼有底。這些數字都是我估算的,實際操作中會遇到什麼問題,誰也說不準。但大方向是對的——高品質鋼鐵在這個時代是稀缺資源,有需求就有市場。
但眼下的問題是,這五萬兩從哪來。我把話題拉回來,朕打算這樣——先從內帑撥三萬兩,作為啟動資金。剩下的兩萬兩,讓戶部出。
戶部?王福的表情變了,萬歲爺,戶部那邊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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