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溫溫的,滑進喉嚨裡很舒服。
窗外沒有風,夜很靜。遠處的更鼓聲停了,只剩下偶爾的蟲鳴——正月的蟲子不多,叫得稀稀拉拉的,有一聲沒一聲。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今天朝堂上的反應,在我的預料之中。二十三份反對奏摺,看著嚇人,但實際上比我預想的要少——我原以為會有三四十份。
這說明什麼?說明舊科不廢這四個字起了作用。至少有一部分人被這四個字安撫住了,選擇了觀望而不是立刻反對。
但這只是第一波。
第二波會更猛。
因為今天反對的主要是京城的官員——翰林院、國子監、都察院、六科。他們反應快,當天就遞了摺子。但地方上的官員還沒來得及反應——訊息傳到南京、蘇州、杭州,至少要十天。等地方上的反對聲音彙集起來,才是真正的高潮。
特別是南京國子監。
南京國子監是全國最大的官學,裡面有幾千名監生,都是衝著科舉來的。科舉改制的訊息傳到那裡,那些讀了十年二十年四書五經的監生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他們花了半輩子學經義,突然被告知科舉要考數學了——雖然經義科不廢,但新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新科中舉者和他們享有同等資格,等於憑空多了一批競爭者。
這些人會鬧事。
不是會鬧事,是會鬧事。
歷史上,每一次科舉改制都伴隨著士子的激烈反抗。清朝廢除科舉的時候,全國士子群情激憤,有人甚至自殺以示抗議。我現在做的事雖然沒有廢除科舉那麼激進,但對那些士子來說,感受是一樣的——他們的世界被顛覆了。
我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第一,輿論準備。讓人在京城和南京散佈一些訊息——新科只考基礎知識,不難新科名額有限,不影響舊科新科中舉者只授技術崗位,不和舊科爭官。這些訊息不一定能說服所有人,但至少能安撫一部分人。
第二,安全準備。讓王福通知錦衣衛,密切關注南京國子監和各地書院的動向。如果有人組織大規模的抗議活動,要第一時間報告。
第三,政治準備。繼續爭取溫和派和騎牆派的支援,孤立死硬派。在朝堂上形成支援改制的多數派,讓反對者知道——大勢已定,反對無用。
我睜開眼睛,把銀耳羹喝完,站起來。
王福,朕去睡了。
萬歲爺英明。王福如釋重負。
我走到寢殿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御書房桌上那摞一尺多高的奏摺。
二十三份反對奏摺。
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三十份、五十份、一百份。還會有士子罷課、書院聯名、萬言書、遊行示威。還會有人痛哭流涕地說聖人之道要亡了,有人慷慨激昂地說寧死不從。
這些我都預料到了。
但我不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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