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明白。
張老三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在地磚上晃動著，像是一個不安分的幽靈。
怎麼了？我問。
皇上。他的聲音很低，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小的不會說好聽的話。小的就想說一句——皇上是個好皇上。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腳步很快，像是怕自己說多了。他的腳步聲在甬道里漸漸遠去，噠噠噠噠的，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了遠處。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笑了一下。
王福站在旁邊，也笑了：萬歲爺，這個張老三，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我點了點頭。
不過萬歲爺，番薯推廣使這個官職……王福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吏部那邊恐怕會有說法。大明朝的官制裡沒有這個職位，吏部不知道怎麼歸檔。
那就讓吏部新設一個。我說，歸戶部管，品級嘛……就定個從九品吧。
從九品？王福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萬歲爺，從九品是最低的品級了。
夠了。我說，張老三不需要品級高，他需要的是一個名分。有了名分，到了地方上才有人聽他的。從九品雖然低，但好歹是個官身，縣令不能隨便欺負他。
萬歲爺英明。王福點了點頭。
我擺了擺手，拿起筆繼續批奏摺。
批了幾份，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福。
奴婢在。
張老三的官服做了沒有？
還沒有，奴婢這就去安排。
做小一號的。我說，張老三個子不高，別做大了穿著像披了一張被子。
王福憋著笑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他的腳步聲輕得像貓，在地磚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我搖了搖頭，繼續批奏摺。
批著批著，忽然又笑了。
張老三穿官服的樣子，想想就覺得好笑。一個種了三十多年地的老莊稼漢，黑不溜秋的，滿手老繭，穿上從九品的官服——那畫面，大概比番薯種反了還滑稽。
但這個滑稽的畫面，可能會改變大明朝的命運。
一個不識字的莊稼漢，帶著二十個種地的好手，走遍大明朝的每一個省，蹲在田間地頭，手把手地教農民種番薯。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高深的理論，就是最樸實的——你看，這頭朝下，這頭朝上，插進去，按實了，澆點水，等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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