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展怎麼樣?我問。
能磨出合格的透鏡了。老趙拿起一片透鏡遞給我,陛下看看。
我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透鏡是凸透鏡,直徑大約三寸,表面光滑,透光性不錯,但仔細看還是能發現一些細微的氣泡和劃痕。
還不夠好。我說,氣泡太多,說明玻璃的純度不夠。磨面也不夠光滑,需要用更細的研磨料。
臣知道。老趙說,玻璃的純度一直是個難題,我們試了很多種配方,最好的一批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研磨料倒是有辦法——陳大牛分析了一批試驗資料,發現用某種細砂配合桐油研磨效果最好,我們正在試。
繼續試。我說,望遠鏡是急需的東西,戚繼光那邊催了好幾次了。
第四個廠房是機械分割槽。
這裡是整個工坊最熱鬧的地方。各種機械裝置擺滿了廠房——水力鍛錘、齒輪傳動裝置、簡易車床、鑽床、還有幾臺我叫不上名字的東西,是工匠們自己琢磨出來的。
張守義在這裡。
他正蹲在一臺新造的車床前面,手裡拿著一把尺子,量著什麼東西。看到我來了,他趕緊站起來行禮,手上還沾著鐵屑。
張守義,你在幹什麼?
回陛下,臣在改進車床的精度。他說話的方式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一年前他還是個畏畏縮縮的木匠兒子,現在說話雖然還帶著保定口音,但條理清晰,有了幾分工程師的樣子,現在這臺車床加工出來的零件,誤差大約在一分左右。臣想把它降到半分以內。
一分大約是三毫米,半分大約是一點五毫米。
在這個時代,一點五毫米的加工精度已經是極限了。但我知道,要造出真正可靠的火器,精度還需要繼續提高。
怎麼改?我問。
張守義的眼睛亮了起來,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他的改進方案——更硬的刀具、更穩定的傳動機構、更精確的定位裝置。他講得很投入,手舞足蹈的,完全忘了面前站著的是皇帝。老趙在旁邊聽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像是一個看著自家孩子表演的父親。
我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思路是對的。我說,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溫度。金屬在加工過程中會發熱,熱脹冷縮會影響精度。你需要想辦法給加工區域降溫。
張守義愣了一下,然後一拍腦門:對啊!臣怎麼沒想到!用水冷——在刀具旁邊接一根細管,讓水慢慢滴下來,一邊加工一邊冷卻!
試試看。我說。
四個廠房看完了。
我站在工坊的院子裡,環顧四周。
三百多個工匠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錘聲、鑽聲、磨聲、吆喝聲混在一起,嘈雜而有序。空氣裡瀰漫著鐵鏽、煤煙和汗水的味道,陽光從廠房的高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光柱裡飄浮著細小的鐵屑和灰塵。
這裡不是紫禁城,沒有琉璃瓦和漢白玉,沒有檀香和龍涎香。
但這裡是大明的未來。
每一支火銃、每一門火炮、每一片透鏡、每一個齒輪,都是我改變這個時代的工具。
老趙。我說。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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