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要來了。
一個海上梟雄，一個控制著東南沿海貿易命脈的男人，一個手握兩百門火炮的軍閥，要來京城見我。
說不緊張是假的。
我前世是個工程師，和甲方談判的經驗倒是有不少，但那些甲方最多不過是砍砍價、拖拖款，沒有哪個甲方手底下有四十條武裝船。
但我也知道，這是一個必須抓住的機會。
開海禁的政策已經在推了，但光有政策沒有用。海上的事情，朝廷裡那些文官根本不懂。他們連大海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怎麼管海上貿易？我需要一個真正懂海的人——懂航線、懂貿易、懂外交、懂打仗的人。
鄭芝龍就是這個人。
在原來的歷史上，鄭芝龍最終也是被招安的。崇禎年間，朝廷打不過他，只好招安。招安之後，鄭芝龍替朝廷掃平了其他海盜，控制了整個東南沿海的海上秩序。如果不是後來清軍入關，他可能會成為大明朝最大的海上力量。
但那是崇禎年間的事。現在是萬曆十四年，比歷史上早了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
這意味著鄭芝龍現在還年輕，還沒有形成後來那種根深蒂固的勢力。他的船隊雖然不小，但還沒有到不可控的地步。現在招安他，比四十年後招安他，成本低得多，風險也小得多。
更重要的是，現在招安他，我可以從一開始就把他納入體制內，用制度來約束他，而不是像崇禎那樣，等他做大了才不得不妥協。
這就是穿越者的優勢——我知道歷史的走向，所以我可以提前佈局。
十月初二，沈煉的第五份訊息到了：鄭芝龍已啟程。走陸路，預計十月中旬抵京。
走陸路。
這個選擇也很有意思。從福建到北京，走海路更快——沿海北上，到天津衛登岸，再走陸路進京，前後不過十來天。但鄭芝龍選了走陸路，要走將近一個月。
為什麼？
因為走海路太顯眼了。一個海商帶著船隊北上，沿途的水師和海防都會注意到。走陸路雖然慢，但可以低調行事，不引人注目。
鄭芝龍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要進京。
這說明他很謹慎。也說明他在海上的敵人不少——如果訊息走漏，他不在福建的這段時間，可能會有人趁機搶他的地盤。
我讓王福去安排鄭芝龍進京後的住處。不能太好，太好了顯得朝廷在討好他；也不能太差，太差了顯得朝廷不重視。最後選了城外一處閒置的驛館，收拾乾淨，派了幾個人伺候，但沒有派兵看守。
不派兵看守是關鍵。
我要讓鄭芝龍知道，我說的來去自由是認真的。
十月十四，沈煉傳來最後一份訊息：鄭芝龍已過保定府，明日抵京。
明天。
我坐在御書房裡，把鄭芝龍的資料又翻了一遍。密報、賬本、航線圖、人員名單——這些天我已經看了不下十遍，幾乎能背下來了。
窗外起了風，嗚嗚地響，吹得院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秋天深了，夜裡已經很冷了，爐子裡的炭火燒得噼啪響，偶爾蹦出一顆火星，落在地上嘶的一聲滅了。
我把資料合上，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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