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地盯著千里鏡。
咣——！
這次的聲音不一樣了。不是也不是，是——一種沉重的、撕裂般的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用一把巨錘狠狠地砸在了鐵板上。
鐵甲船劇烈地晃了一下，船身向一側傾斜了幾度，然後又慢慢地正了回來。海面上激起一大片水花，白茫茫的一片。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里鏡裡，鐵板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痕——比前兩次都大得多，深得多，鐵板幾乎被砸變了形，周圍的鉚釘有幾顆被震鬆了，歪歪斜斜地翹著。
但是。
沒有穿透。
鐵板凹進去了將近一寸，變形嚴重，但沒有破洞。炮彈被彈開了，落進了海里，濺起一朵水花。
碼頭上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工匠們瘋了一樣地叫喊，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鄭芝龍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這個在海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哭了。
我放下千里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成了。
連攻城炮都打不穿的鐵甲，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目前的技術條件下，這艘船幾乎是無敵的。日本的水師用的還是佛郎機炮級別的火器，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鄭芝龍。我叫了他一聲。
他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眼眶還是紅的，但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臣在。
你現在信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兩年前我第一次跟他說要造鐵甲船的時候，他是不信的。一個在海上混了大半輩子的人，你跟他說要用鐵來造船，他覺得你瘋了。鐵怎麼能浮在水上？鐵船怎麼能打仗？
他當時沒有明說，但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來了——他覺得皇帝在異想天開。
但他還是照做了。不是因為他信，是因為他不敢不做。皇帝的命令，不管信不信，都得執行。
而現在，他信了。
徹徹底底地信了。
陛下。鄭芝龍忽然跪了下來，額頭貼著碼頭的木板，聲音悶悶的，臣以前……心裡有過疑慮。臣覺得鐵船不可能成，覺得陛下是在……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後面是什麼詞。
起來。我說，朕不怪你。換了誰都會懷疑。
他抬起頭，眼睛裡的光和兩年前完全不一樣了。兩年前那雙眼睛裡是精明、是算計、是江湖人的狡黠。現在，多了一樣東西——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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