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
照這個速度,到九月份,國庫就只剩下借款的利息錢了。
朕也知道。
沈一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陛下,臣有一個想法。
發行國債。
我愣了一下。
這三個字是從沈一貫嘴裡說出來的?
陛下上次讓國庫向皇家銀行借款,臣回去之後想了很久。沈一貫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唸一篇深思熟慮的文章,臣覺得,這個思路可以擴大。不只是向銀行借,還可以向民間借。
怎麼借?
由戶部發行債券,面額從十兩到一千兩不等,年息六釐,三年期。以鹽稅和關稅作為擔保,到期連本帶息償還。債券可以在皇家銀行買賣,也可以在指定的錢莊兌換。
我看著沈一貫,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個方案,和我前世瞭解的國債制度幾乎一模一樣。我沒有教過他這些,我只是讓國庫向銀行借了一次款,他就自己推演出了整套國債制度。
這個人,比我想象的聰明得多。也許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精英——他們缺的不是智慧,是資訊。給他們一個方向,一個啟發,他們就能自己走出一條路來。前世的歷史上,中國之所以在近代落後於西方,不是因為中國人不聰明,而是因為制度和環境壓制了創新。如果給這些人一個寬鬆的環境,給他們足夠的資訊和資源,他們能做出的事情遠超想象。
沈卿。我說,你這個想法,朕準了。
沈一貫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陛下,臣還有一個擔憂。民間的商人,願意買嗎?他們憑什麼相信朝廷會還錢?
憑朕的信譽。我說,朕登基以來,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哪一件沒有兌現?
沈一貫想了想,點了點頭。
另外,我補充道,第一批國債,朕自己先買。從內帑裡拿十萬兩,買十萬兩的國債。皇帝都買了,商人們還怕什麼?
沈一貫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容:陛下高明。
去辦吧。我擺了擺手,越快越好。
他彎腰行禮,轉身走了。這一次,他的腳步比上次輕快了不少。
我一個人坐在書案前,看著窗外。七月的陽光很烈,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晃得人睜不開眼。蟬在御花園裡拼命地叫,嗡嗡嗡的沒完沒了,吵得人心煩。
但我的心裡,反而比前幾天踏實了一些。錢的問題暫時有了著落。國債這個工具一旦用起來,就不只是解決眼前的危機了——它會改變整個帝國的財政結構。以前朝廷缺錢只能加稅,加稅就會激起民變。現在有了國債,朝廷可以向民間借錢,用未來的稅收來償還。這等於是把未來的錢拿到現在來用,大大增加了財政的靈活性。
當然,國債也有風險。如果借得太多還不上,就會引發信用危機。前世的很多國家就是因為國債失控而崩潰的。但只要控制好規模,國債就是一個強大的工具。
接下來,該操心人的問題了。我拿起書案上的一份名單——影衛的人員名單。阿七的名字排在第三個。
我的手指在他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這個孩子,已經十五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