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我在西苑的偏殿裡見到了阿七。
上一次見他,是兩年前。那時候他十三歲,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像兩顆玻璃珠子,看人的時候不眨眼,讓人發毛。
兩年過去了,他變了很多。
個子躥了一大截,已經快到我的肩膀了。身材不再是竹竿,而是像一棵小樹——不粗,但結實,每一塊肌肉都綁得緊緊的,像是用繩子勒出來的。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古銅色,臉上的嬰兒肥完全消失了,顴骨和下頜的線條硬得像刀削出來的。
但變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睛。
兩年前那雙大大的、黑黑的眼睛還在,但裡面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兩年前是警惕、是防備、是一個孤兒對世界的不信任。現在是冷。一種徹骨的冷。像是冬天結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靜,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水。
他走進來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不是刻意輕手輕腳,而是自然而然的——就像貓走路不會發出聲音一樣,他走路也不會。腳尖先著地,然後腳掌,然後腳跟,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水在流。
屬下阿七,參見陛下。
他單膝跪地,聲音很低,很啞,像是嗓子裡卡著什麼東西。簡短,乾脆,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三年前,我在孤兒營裡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小乞丐,蹲在牆角啃一塊發黴的饅頭,眼神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現在,他是影衛。
是我一手打造的情報機構裡最年輕的成員。
起來。我說,讓朕看看你。
他站起來,腰桿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不卑不亢,不緊不慢,像一把插在鞘裡的刀——安靜,但你知道它很鋒利。
朕聽說你在孤兒營的考核裡拿了第一。
武藝、情報、偽裝、潛伏,四項全優。
你的教官說你是他帶過的最好的學生。
阿七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驕傲,也沒有謙虛。就像你誇一把刀鋒利,刀不會有反應一樣。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矮半個頭,但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卻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他的氣場太沉了,沉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阿七。我叫了他一聲。
屬下在。
你知道朕為什麼要見你嗎?
屬下不知道。
朕要派你去朝鮮。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很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那是一種……期待?興奮?還是別的什麼?我說不清楚。
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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