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聲。我在密室裡召見他,朕給你一個任務。
密室在華沙王宮的地下,石壁上掛著幾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裡搖搖晃晃,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燈油燃燒的焦臭,聞久了讓人頭疼。
屬下聽令。趙無聲跪在地上,聲音沉穩。他三十多歲,長相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這正是暗衛最需要的特質。
俄羅斯沙皇米哈伊爾和他的貴族們不是鐵板一塊。羅曼諾夫王朝建立才幾年,根基不穩,很多老貴族對新沙皇心懷不滿。朕要你去找到這些人,收買他們,策動他們在大軍進攻時從內部響應。
屬下明白。需要多少銀子?
要多少給多少。我說,銀子不是問題,時間才是。朕給你兩個月。
趙無聲領命而去。他起身的動作很輕,膝蓋離開石板地面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轉身走向密室的暗門,身影很快被陰影吞沒。
我坐在密室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這個人不是阿七。沒有人是阿七。阿七是獨一無二的,就像一把絕世名刀,碎了就碎了,再也鑄不出第二把。
但我不能因為失去了一把刀就不打仗了。
我還有千千萬萬把刀。
只是沒有一把,像阿七那樣,是我親手磨出來的。
六月,暗衛傳回訊息——俄羅斯內部的策反工作進展順利。三名大貴族已經被收買,他們控制著莫斯科以南的大片領地和數萬私兵。只要大明大軍壓境,他們就會在後方發動叛亂,牽制沙皇的兵力。
我看完密報,在上面批了一個字。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這一次,我要親手把合天下為一家,止干戈於永世的旗幟,插在莫斯科的城頭上。
但我知道,這不會容易。俄羅斯不是波蘭,不是德意志,不是法蘭西。那些國家都有明確的首都,有集中的權力中心。打下首都,國家就投降了。但俄羅斯不一樣。
俄羅斯太大了,大到你打下一座城市,他們可以退到另一座城市。打下莫斯科,他們可以退到聖彼得堡。打下聖彼得堡,他們可以退到西伯利亞。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的國家。
前世拿破崙就是這樣失敗的。他打到了莫斯科,但俄國人放火燒了莫斯科,然後退走了。拿破崙佔領了一座空城,卻找不到敵人。然後冬天來了,然後他的大軍在撤退中崩潰了。
我不能重蹈拿破崙的覆轍。我必須在夏天結束戰鬥,必須在俄國人有時間撤退之前一舉擊潰他們的主力,必須讓沙皇沒有退路只能投降。這需要速度,也需要運氣。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華沙城燈火通明,士兵們在街上巡邏,馬車在運送物資,鐵匠鋪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整座城市都在為戰爭做準備。
我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話——戰爭是政治的延續。這句話是克勞塞維茨說的。但我覺得不夠準確。戰爭不只是政治的延續,戰爭是賭博。你押上你的軍隊,你的資源,你的聲譽,甚至你的生命,然後你擲骰子。也許你贏,也許你輸。但不管輸贏,代價都是人命。
上次我輸了,輸掉了四萬條命。這次我不能再輸。
因為如果我再輸一次,我就沒有第三次機會了。朝堂上的反對聲會壓倒我,歐洲的佔領區會叛亂,大明的財政會崩潰,我建立的這個帝國會像紙牌屋一樣倒塌。所以我必須贏,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野心,是為了生存。
我轉過身,走回書案前。桌上攤著一張俄羅斯的地圖,是暗衛繪製的,比我之前看到的任何地圖都詳細,上面標註著每一座城市、每一條河流、每一片森林,還標註著俄軍的部署——莫斯科駐軍五萬,斯摩稜斯克駐軍三萬,諾夫哥羅德駐軍兩萬,加起來十萬。我有十五萬,數量上佔優勢,但這不夠。因為他們是守方,我是攻方,攻城戰的傷亡比通常是三比一,也就是說我要付出三倍的代價才能打下他們的城市。
除非——除非我不攻城。
我盯著地圖,腦子裡開始推演。如果我不攻城,而是繞過城市直撲莫斯科呢?斯摩稜斯克的三萬守軍會追擊我,但如果我的行軍速度夠快,他們追不上。等我打到莫斯科的時候,斯摩稜斯克的守軍還在路上,那時候我只需要面對莫斯科的五萬守軍。十五萬對五萬,三比一的優勢,足夠了。
但這個計劃有一個致命的問題——補給。如果我繞過斯摩稜斯克,我的補給線就會被切斷。十五萬大軍,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
至少三十萬斤。如果沒有補給,我的軍隊最多能撐十天。十天之內,我必須打下莫斯科,否則我的軍隊就會餓死在莫斯科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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