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好的防禦設計,也擋不住三百門大炮。
我用手指點了點防禦圖上沙皇寢宮的位置。
朕來了。我輕聲說。
當天晚上,我在書房裡召見了新任影衛統領——一個叫沈默的年輕人。
沈默二十五歲,是阿七一手帶出來的。阿七走的時候帶走了四十七個人,但沒有帶他。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的。我傾向於後者——阿七做事從來不會遺漏,他不帶沈默,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許是覺得我身邊需要留一個能用的人,也許是覺得沈默還不夠格跟他走。
沈默。我看著他。他跪在地上,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和阿七有幾分相似——大概是因為阿七訓練出來的人都是一個模子。但仔細看又不一樣,阿七的冷峻是天生的,像是冬天的冰面,沈默的冷峻是學來的,像是一層薄薄的霜,底下還有溫度。
屬下在。他的聲音年輕而清亮,和阿七那種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嗓音截然不同。
阿七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唧唧唧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拉一把走了調的胡琴。
回陛下,阿七統領走的那天晚上,屬下值夜。他路過屬下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好好護著陛下。
我的手頓了一下。指尖正搭在茶杯的杯沿上,那一頓讓茶杯晃了一下,杯裡的茶水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好好護著陛下。他走的時候,還在想著我的安全。
還有呢?
沒有了。他說完就走了。屬下當時不知道他要離開,以為他只是出去辦事。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嚥了一下才嚥下去。
從今天起,你就是影衛統領。我說,親征途中,朕的安全交給你。
沈默磕了個頭,額頭碰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堅定:屬下以命護衛陛下。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阿七。那時候阿七也是這樣跪在我面前,說著差不多的話。
但阿七的眼神和沈默不一樣。阿七的眼神是空的,像一面沒有映像的鏡子。沈默的眼神是亮的,有光,有溫度,有一個年輕人該有的東西。
也許這才是正常的。阿七那種空洞的眼神,本來就不正常。是我把他變成了那樣。
去吧。我揮了揮手,準備出發。
沈默站起來,無聲地退了出去。他走路的姿勢和阿七如出一轍——腳尖先著地,重心壓低,步幅均勻,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這是阿七教的,每一個影衛都是這麼走路的。
我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月光是涼的,照在手背上能感覺到一絲微微的寒意。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篤篤篤的,一聲一聲,像是在數著夜的心跳。
三天後就要出發了。十五萬大軍,三百門火炮,浩浩蕩蕩地向東推進。這一次,我要親自站在最前面。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不放心。
上次的失敗告訴我——有些事情,必須自己盯著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