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卯時。
天還沒亮，東邊的天際只有一線魚肚白。
我站在城西高地上的指揮台上，裹著披風，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已經涼了，但我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子，感受著最後一點溫度從瓷壁上消散。瓷杯的釉面光滑而冰涼，和我記憶中前世那些保溫杯完全不同——前世的保溫杯能保溫一整天，這輩子的茶杯，一刻鐘就涼透了。
三百門火炮在我面前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對準了莫斯科城牆。炮手們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的，表情緊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火藥的硫磺味，乾燥的、刺鼻的，混著清晨露水的潮溼氣息，吸進鼻腔裡有一種奇怪的清冽感。
陛下，一切就緒。陳九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他的鎧甲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露珠，在火把的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點。
我點了點頭，把茶杯遞給身邊的侍衛。
開炮。
兩個字。輕飄飄的兩個字。
但接下來的聲音一點都不輕飄飄。
第一輪齊射的聲音不像我想象的那麼響——不是那種尖銳的爆炸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從地底傳上來的轟鳴，像是大地在打雷。三百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口噴出橘紅色的火焰，硝煙瞬間瀰漫了整個高地，嗆得我眯起了眼睛。熱浪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像是有人在我面前打開了一扇爐門。前世在工地上見過爆破，那種震感和現在差不多——不是耳朵聽到的，是整個身體感受到的，從腳底板一直震到頭頂，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顫。
然後是炮彈落地的聲音。
轟。轟。轟轟轟。
莫斯科的白色城牆在炮彈的轟擊下顫抖了一下，像是一個被打了一拳的巨人。石塊碎片飛濺，白色的粉塵騰起來，在晨光中像一團團白色的雲。
繼續。我說。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炮聲連綿不絕，像是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雷暴。地面在震動，腳下的泥土在顫抖，連指揮台的木板都在嘎吱嘎吱地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刺鼻的、辛辣的，混著一股焦糊味。硝煙太濃了，嗆得我不停地咳嗽，眼淚都被嗆出來了。嘴裡也是一股苦澀的火藥味，像是嚼了一口炭灰。
我舉起望遠鏡，看著城牆。
城牆上已經出現了幾道裂縫，像是巨人臉上的傷疤。有一段城牆明顯塌了一角，碎石滾落下來，砸在城牆根下，揚起一片塵土。城牆上的俄軍守兵在慌亂地跑動，有的在搬運沙袋試圖堵住缺口，有的在架設火炮準備還擊。透過望遠鏡，我能看到他們臉上的恐懼——嘴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但炮聲太大，什麼都聽不到。
俄軍的火炮開火了。炮彈呼嘯著飛過來，落在高地前方的空地上，轟的一聲炸開，泥土和碎石飛濺。有幾塊碎石飛到了指揮台附近，沈默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後拽了半步。他的手勁很大，指頭扣在我的手臂上，隔著甲片都能感覺到力道。但他們的火炮射程不夠，大部分炮彈都落在了我軍陣地前方，沒有造成什麼傷亡。
他們的炮太小了。陳九在旁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確實太小了。俄軍的火炮大多是老式的鑄鐵炮，口徑小，射程短，和大明工坊生產的新式鋼炮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這就是技術代差——我花了四十年建立的工坊體系，在這一刻展現出了碾壓性的優勢。前世有句話叫降維打擊，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到中午的時候，莫斯科的城牆已經被轟出了三個大缺口，每個缺口都有十幾丈寬。碎石堆積在城牆根下，形成了天然的斜坡，步兵可以直接衝上去。陽光照在廢墟上，白色的石粉在光線中飛舞，像是下了一場石頭做的雪。空氣裡瀰漫著石灰粉和硝煙混合的味道，乾燥的、嗆人的，吸一口嗓子就疼。
陛下，可以攻城了。陳九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老將聞到血腥味時特有的興奮。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等一等。我放下望遠鏡，再轟半個時辰。把缺口打得再大一些，減少步兵的傷亡。
陳九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缺口已經大到可以並排走十匹馬了。城牆上的俄軍守兵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已經撤到了城內的第二道防線。
攻城。我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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