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眼前,是在心裡。
陳九大概是第一個察覺到我不對勁的人。
他跟了我四十一年,比任何人都瞭解我的習慣。以前我每天卯時起床,雷打不動;現在我經常天不亮就在走廊裡轉悠,或者天亮了還坐在書房裡發呆。以前我吃飯雖然不講究但從不落下;現在經常一整天只喝幾口茶,飯菜端上來動兩筷子就推開了。飯菜的香味飄進鼻子裡,明明聞著是好的——紅燒肉的醬香、清蒸魚的鮮味——但到了嘴裡就變成了一團沒有味道的東西,嚼著像嚼棉花。
他不敢問。
不是不關心,是不知道怎麼問。陛下您怎麼了這種話,對一個征服了半個世界的皇帝來說,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接不住任何東西。
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照顧我。
每天晚上,不管我睡不睡,他都會在書房門口放一壺熱茶和一碟點心。茶是我愛喝的龍井,點心是綠豆糕,甜絲絲的,入口即化。我有時候會吃,有時候不吃,但每次看到那壺茶和那碟點心,心裡都會暖一下。那壺茶永遠是剛泡好的溫度,不燙不涼,恰到好處。他一定是算準了時間,在我可能會出來的時候剛好沏上。四十一年了,他把這種事做到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精確。
有一天深夜,我又在走廊裡踱步。月光從高窗照進來,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個瘦高的幽靈。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我看到陳九靠在柱子上打盹。他穿著便服,沒有鎧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在月光下像是刀刻的。他的手裡還攥著一把佩刀,刀鞘上的銅釦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他在守著我。
六十多歲的人了,半夜不睡覺,靠在柱子上守著一個在走廊裡發瘋的皇帝。
我站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叫醒他。他的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嘴角微微下垂,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老了十歲。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靴子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陳九立刻醒了,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陛下?
沒事,回去睡吧。
陛下不睡,臣不敢睡。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在擔心。
陳九,朕問你一個問題。
陛下請說。
朕窮盡一生征服天下,到底是為了什麼?
陳九沉默了。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哨兵換崗的腳步聲,咔咔咔的,整齊而機械。那聲音從遠處傳來,經過空曠的走廊放大了幾分,像是一臺永不停歇的鐘擺。
臣不知道。他終於說了,聲音很輕,但臣知道,陛下如果不征服天下,會比現在更痛苦。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他說得對。不征服會更痛苦。但征服了也沒有不痛苦。
這就是我的病。一種無藥可醫的病。
我轉身繼續往回走,靴子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咚咚咚的,像是一顆疲憊的心臟在跳動。
身後傳來陳九的腳步聲,很輕,很穩,一步不落地跟著我。
四十一年了,他一直在身後。
不管我走向哪裡,不管我為了什麼。
。事的空麼那不得覺我讓一唯,後之界世個半了服征是概大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