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在地牢裡進行。
我沒去。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御醫把我按在床上，連翻身都恨不得替我翻，何況下地。
可陳九每隔一個時辰就來一次。
他每次進門，身上都帶著一股地牢裡的潮氣和血腥味。那味道跟屋裡壁爐的暖意一撞，就顯得格外刺鼻，像是兩個世界硬生生擠進了同一間房。
第三次進來時，陳九的臉色已經陰得能滴出水來。
他開口了。
陳九在床前站定，沒立刻往下講，像是在斟酌該從哪一句開始。
他說，他本名叫李七。
我盯著他。
不是我們給他起的阿七。陳九低聲道，是他本來就叫李七。白蓮教按排行給他定的名，他排第七。
李七。
不是阿七，是李七。
一個字之差，像刀背慢慢壓進肉裡。
阿七是我親手養大的影衛，是這些年一直站在我身側的人。
李七是白蓮教埋在我身邊二十年的釘子。
這兩個名字，本該屬於兩個人。可偏偏二十年來，它們一直疊在一張臉上。
我嘴裡慢慢泛起一股苦味，咽都咽不下去。
接著說。
他說他六歲起就被白蓮教養著。練武，認字，背經文，學規矩。七歲那年，被送進影衛營。
我沒出聲。
陳九繼續往下說：
白蓮教給他的命令只有一個字。等。
不是讓他傳訊息，不是讓他中途搗亂，也不是讓他逢機會就下手。就是等。等到離陛下最近、也最值錢的那一刻，再刺。
我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這二十年裡，阿七幾乎無可挑剔。
因為白蓮教從一開始就沒想把這顆棋子用在小處。
不是為了偷一封密報，不是為了殺一個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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