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北京，天也快亮了。
御膳房該起火了，宮門該換值了，王福那個老東西說不定正在罵人手腳慢。皇后那邊的宮人會悄悄開窗透氣，太子若起得早，或許正在燈下看摺子。
這些畫面一冒出來，我心裡那塊空地方忽然更明顯了。
你說。我看著窗外的雪，慢慢開口，人活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往前，還是為了回去？
沈默沒敢立刻答。
他站在我身後不遠處，呼吸放得很輕。
屬下不敢妄言。
朕準你妄言一次。
又是一陣風撞上窗。
雪片貼著玻璃刮過去，發出細細的沙聲。
屬下覺得……沈默斟酌著字句，人總得有地方回。若一路只往前，走得再遠，最後也會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出發的。
我沒回頭。
這話不算多高明。
可偏偏夠了。
我盯著地圖最東邊那個小小的北京，盯了很久。
從前看這張圖，我先看邊界，看海峽，看山口，看哪裡還能再往外推一步。今夜第一次，我是先看北京。
那個在整張歐亞圖上小得幾乎不起眼的點，忽然比莫斯科、比巴黎、比君士坦丁堡都更顯眼。
我忽然明白，這一夜為什麼會這麼長。
不是莫斯科的冬夜真長到沒有盡頭。
是我心裡那根一直繃著往前的弦，到這兒終於繃不住了。
下去吧。我說。
沈默應聲退下。
門關上後，屋裡只剩我和這張地圖。
我伸手按在北京那個位置上。
隔著紙，指尖能感覺到底下案面的硬。
回家。
這兩個字很輕。
輕得像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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