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建。各佔領區立即組織人力清理廢墟,徵用當地青壯勞力,按日發放工錢和口糧。工錢不能剋扣,口糧不能短斤少兩,誰敢伸手,朕砍誰的手。
重建的圖紙朕會讓工部的人送過來,不是讓你們隨便蓋。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既然要建,就建好的。街道要寬,排水要通,學堂要有,市集要有。朕要讓這些人看看,大明治下的城池是什麼樣子。
我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是前世參與城市規劃時學到的那些東西——排水系統、道路網格、公共衛生設施。四百年後的知識,用在四百年前的廢墟上,說起來荒誕,做起來卻是實打實的。
第三,秩序。各佔領區駐軍加強巡邏,嚴禁搶劫、殺人、強暴等惡行,不管是當地人乾的還是我們的兵乾的,一律嚴懲。
尤其是我們自己的兵。我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朕的兵要是在佔領區胡作非為,那跟土匪有什麼區別?傳出去,朕的合天下為一家,止干戈於永世就成了笑話。
大廳裡鴉雀無聲。七個總督齊齊站起來,抱拳領命。鎧甲和衣袍摩擦的聲音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然後又歸於沉寂。
散會之後,我一個人在莊園的花園裡走了走。花園荒了,雜草長得比人高,石子路上落滿了枯葉,踩上去沙沙地響。一棵老橡樹被炮彈削斷了半邊樹冠,剩下的半邊還活著,枝頭冒出了幾片新綠。樹幹上有一個彈孔,邊緣已經開始結疤,新生的樹皮把傷口慢慢包裹起來。我伸手摸了摸那塊疤痕,粗糙的樹皮硌著指腹,帶著一絲潮溼的涼意。
陳九跟在後面,沒說話。
你說,我忽然開口,朕打下來的這些地方,能治好嗎?
陳九想了想:陛下打仗從來沒輸過,治天下也不會輸。
我笑了一聲,笑得有點苦。打仗和治天下是兩回事。打仗靠的是火炮和鐵騎,治天下靠的是人心。這些歐洲人的心,不是幾百萬石糧食就能買回來的。前世的歷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殖民者給再多的好處,被殖民者也不會真心歸順。但我沒有別的選擇。總不能打完了就走,那這仗白打了。
但不買也得買。不治也得治。
我站在那棵半死不活的橡樹下面,抬頭看著灰色的天空。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遠處隱約傳來錘子敲打的聲音——有人已經開始在廢墟上幹活了。
叮叮噹噹的,一下一下,像是這片土地的心跳。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沒有休息過。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看各地送來的報告,批覆總督們的請示,和工部的人討論重建方案。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轉——糧食夠不夠,木材從哪調,鐵釘夠不夠用,排水溝怎麼挖。枕頭是從國內帶來的蕎麥枕,硬邦邦的,枕著不舒服,但換了軟的更睡不著。夜裡莊園外面時不時傳來野狗的嚎叫,淒厲得像鬼哭,陳九說那些野狗是吃了戰場上的屍體才變得這麼兇的。我聽了之後,更睡不著了。
這些事情瑣碎得要命,和打仗完全不一樣。打仗的時候,敵人在哪,目標在哪,一清二楚。重建不一樣,問題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按下葫蘆浮起瓢,永遠沒有盡頭。
有一天晚上,我批完最後一份文書,抬頭看了看窗外。月亮很亮,照在莊園的廢墟上,白慘慘的,像是給這片土地蓋了一層霜。
我忽然想起了母后。
訊息是上個月傳來的。太后薨了,在紫禁城裡,走得很安詳。我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軍帳裡看地圖,手裡的筆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參謀的彙報聲、帳外的風聲、遠處的炮聲——全都沒了,世界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我沒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從穿越到現在,四十多年了,我已經不太會哭了。但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了一整夜,從天黑坐到天亮,腦子裡全是太后的臉。
她從最初的懷疑——那個眼神我永遠忘不了,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到後來的默契,到最後的放手。她知道我不是她的兒子,但她選擇了接受。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還不清。
而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征服了半個世界又怎樣?連母親最後一面都見不到的帝王,算什麼帝王。
我把窗戶推開,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遠處的廢墟在月光下沉默著,像是一群沉睡的巨獸。
陛下,夜深了。陳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低低的,帶著一絲小心。
知道了。我關上窗戶,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蠟燭的餘煙嫋嫋升起,帶著一股淡淡的油脂味。我閉上眼睛,耳邊是風聲,是遠處工地上隱約傳來的敲打聲,是這片廢墟上新生的聲音。
戰後百廢待興。
。人看,墟廢看不,來起得興不興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