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朕讓你監督過渡。我說,你不是退休,是退居二線。陳威在前面做事,你在後面看著。有人不服,你出面壓。等陳威站穩了,你再徹底放手。這個過渡期,朕給你三年。三年之內,陳威必須能獨當一面。
臣明白。
還有一件事。我頓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一股冷澀的味道滑過喉嚨。影衛轉型之後,暗殺這項職能要徹底取消。安全署只做情報分析和安全保障,不做暗殺。
陳九的眼神閃了一下。
陛下,有些時候,暗殺是最有效的手段。
朕知道。我看著他,但暗殺也是最危險的手段。今天你暗殺別人,明天別人暗殺你。這個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朕不想讓安全署變成第二個錦衣衛。前世的錦衣衛是怎麼從皇帝的護衛變成人人喊打的特務機構的?就是因為暗殺和酷刑的口子開了,再也收不回來。
陳九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只剩下牆角座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流逝的時間。
臣領命。他最終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觸地。
我知道他心裡不完全同意。他在影衛幹了四十年,暗殺是他最熟悉的工具。讓他放棄這個工具,就像讓一個劍客放下劍。劍客沒了劍,還是劍客嗎?他大概在心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但有些劍,必須放下。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桌上攤著兩份轉型方案,一份厚一份薄,一份詳細一份簡略。但它們面對的是同一個問題——如何讓一個依賴個人權威運轉的體系,變成一個依賴制度運轉的體系。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前世的歷史上,很多國家都經歷過類似的轉型。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成功的關鍵不在於制度設計得多完美,而在於執行的人是否真心接受。蘇聯的克格勃在蘇聯解體後變成了俄羅斯的聯邦安全域性,換了個名字,骨子裡還是那套東西。美國的中情局倒是一直在制度框架內運作,但也沒少幹違法的事。完美的轉型不存在,我能做的只是儘量減少失控的風險。
趙鐵生和陳九都是真心接受的。他們跟了我幾十年,知道我的想法,也理解我的苦心。但他們的下屬呢?下屬的下屬呢?那些從來沒見過我、只知道聽命令辦事的基層暗衛和影衛呢?
制度可以寫在紙上,但信念寫不了。
信念需要時間來培養,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傳承。
我拿起筆,在方案的封面上寫了一行字——暫時擱置,等待更好的時機。
然後又劃掉了。
沒有更好的時機了。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因為我還在。
我還能做主。
等我不在了,誰來做主?
我重新拿起筆,在兩份方案上都批了一個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沉穩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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