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明朝征戰世界》第777章 非為太平為江山(1)

作者:鐵原子·6天前

萬曆五十二年三月的一個夜晚,我和陳九喝了一場酒。

不是在大殿裡,不是在書房裡,是在凡爾賽宮後花園的一棵老橡樹下面。那棵樹在戰爭中被炮彈削掉了半邊樹冠,但另外半邊活了下來,春天到了,冒出了一層嫩綠的新葉。殘缺的樹冠在月光下投下一片不規則的陰影,像是一塊被撕碎的布。樹幹上還留著彈片的痕跡,摸上去坑坑窪窪的,粗糙得像老人的皮膚。

我讓人搬了兩把椅子、一張小桌,擺上酒壺和幾碟小菜。酒是紹興黃酒,從北京運過來的,罈子上的封泥還帶著家鄉的土腥味。菜是簡單的花生米、醬牛肉和醃蘿蔔。花生米炒得焦香,咬一口嘎嘣脆,滿嘴都是油香味。醬牛肉切得薄薄的,醬色深沉,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滷香。陳九坐在我對面,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像是撒了一層鹽。

我給他倒了一杯。黃酒從壺嘴裡流出來,咕嚕咕嚕的,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陳九接過去,沒有推辭。他知道今晚不是君臣之間的應酬,是兩個老頭之間的閒聊。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夜風從花園的深處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新葉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大概是花園角落裡的什麼花開了。風吹過橡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耳語。遠處的巴黎城沉浸在夜色中,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斷斷續續的,像是夢中的囈語。

酒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我開口了。

陳九,朕跟你說句實話。

陛下請說。

別把朕想得那麼高尚。

陳九的手停在半空,端著酒杯看著我。月光照在他的眼睛裡,映出兩個小小的月亮。

朕這輩子做的這些事——改革、建軍、征戰、擴張——外面的人說朕是千古一帝,說朕合天下為一家,止干戈於永世我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嘴角的肌肉扯動的時候能感覺到臉上皺紋的存在,但朕自己知道,朕不是為了太平。

那陛下是為了什麼?

為了不甘心。

我端起酒杯,一口乾了。黃酒的甜味在嘴裡散開,然後變成一股辛辣,從嗓子一直燒到胃裡。胃裡暖洋洋的,像是點了一團火。

前世死於核爆的那一刻,朕心裡只有恨。恨那些按下按鈕的人,恨那些挑起戰爭的人,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那一瞬間的光和熱,朕到現在還記得——白得刺眼,熱得灼骨,然後什麼都沒有了。穿越之後,朕以為可以重來,可以改變一切。但改變的動力是什麼?不是慈悲,不是理想,是恨。是不甘心。

我放下酒杯,看著月光下的花園。新種的花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耳語。一隻蛐蛐在草叢裡叫了幾聲,清脆而孤獨。

朕征服歐洲,不是因為歐洲人該被征服,是因為朕停不下來。權力這個東西,一旦嘗過了,就戒不掉。就像這酒,我晃了晃手裡的空杯子,杯壁上殘留的酒液在月光下閃了一下,第一杯是解渴,第二杯是品味,第三杯之後就是癮了。

陳九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橡樹的枝葉,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一片小小的海。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樹葉的搖動不停地變幻,像是水面上的波紋。

臣知道。他終於說了。

你知道?

臣跟了陛下四十一年。陳九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陛下每次打完一場仗,都會有一段時間很興奮,然後很快就空虛了。然後就開始找下一場仗打。臣一開始以為陛下是為了天下太平,後來慢慢明白了——陛下是停不下來。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不是被揭穿的尷尬,是被理解的釋然。四十一年了,這個世界上真正瞭解我的人,大概只有他一個。不是因為他聰明,是因為他一直在看。沉默地、忠誠地、不加評判地看著我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次猶豫、每一回失態。

你不覺得朕很自私?

自私不自私,臣不敢說。陳九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從壺嘴裡流出來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喝了一口,但結果是好的。陛下因為不甘心而征服天下,天下因為被征服而太平。動機是什麼不重要,結果是什麼才重要。

結果是好的就夠了?

夠了。陳九看著我,眼神很認真,月光在他的瞳孔裡閃著微弱的光,陛下,臣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大道理。但臣知道一件事——這個世界上沒有聖人。聖人是書裡寫的,不是活的。活著的人都有私心,都有慾望,都有不甘心。陛下的不甘心比別人大,所以做的事也比別人大。僅此而已。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溼。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吹在溼潤的眼角上,有一種微微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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