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的民兵，不算什麼。
現在不算什麼。海鷗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懇切的認真，但他們在擴張，陛下。新希望城只是最大的一個定居點，周圍還有十幾個小的，分佈在沿海和河谷地帶。他們之間有貿易往來，也有軍事聯盟。如果把所有定居點的人加在一起，總人口超過五萬。
五萬人。
在這個時代，五萬人不算多。大明隨便一個府城的人口都比這多。但五萬人如果有組織、有技術、有資源，就不是一個可以忽視的數字了。前世的美國獨立戰爭，大陸軍一開始也就幾千人，最後打敗了大英帝國。數量從來不是決定性的因素，組織和意志才是。
他們有領導人嗎？
海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紙張被汗水和海水浸泡過，邊緣捲曲發黃，上面畫著一個人的肖像——四十多歲，方臉，絡腮鬍，眼神銳利。畫工不算精細，但神態抓得很準，尤其是那雙眼睛，即使是在紙上，也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這個人叫弗朗索瓦·德·蒙特，法蘭西貴族，戰前是法蘭西南部的一個伯爵。戰後帶著家族和部下渡海逃到美洲，是新希望城的建立者和實際領導人。
他有什麼本事？
很有本事。海鷗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情願的敬意，他不只是一個貴族，還是一個軍事家和政治家。他把來自不同國家的歐洲人團結在一起，和當地原住民建立了聯盟，還制定了一套簡單但有效的法律和稅收制度。臣在新希望城待了三個月，親眼看到他處理各種事務，手腕很老練。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那種氣場，不是裝出來的。
我盯著那張肖像看了很久。紙上的墨跡有些模糊了，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晰。
弗朗索瓦·德·蒙特。一個在舊世界失去了一切的人，在新世界重新開始。
他們對大明是什麼態度？
仇恨。海鷗毫不猶豫地說，深入骨髓的仇恨。他們管大明叫東方暴君，管聯邦叫奴隸帝國。新希望城的廣場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一句話——我們不會忘記，我們不會原諒，我們不會屈服
我把那張肖像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椅背的木頭硌著我的脊椎骨，但我沒有在意。
征服後的空虛感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像是獵人發現了獵物，像是棋手看到了對手的佈局。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心跳也加速了，咚咚咚的，像是戰鼓在胸腔裡擂響。
我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
陳九。
臣在。
去把陸明言和向高叫來。
現在？陳九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金色的光線變成了橘紅色。
現在。
陳九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到了我眼中的光，沒有再問，轉身出去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輕而快，像是一陣風掠過水麵。
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手指落在大西洋西岸的那片空白上。地圖上那片區域幾乎沒有標註，只有幾條模糊的海岸線和幾個潦草的地名。但現在我知道了，那片空白上正在生長著什麼東西。
美洲。
新世界。
新的對手。
征服後的空虛？不存在了。
朕正愁沒有對手，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