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
天下——
然後是第三個字——。
天下一——
天下一——
第四個字——。
天下一家——
天下一家——
我愣住了。
天下一家。
合天下為一家,止干戈於永世。
先生在教孩子們念我的口號。
那些孩子不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他們只是跟著念,念得歪歪扭扭的,帶著濃重的法蘭西口音。但他們在唸。三十多張小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專注,有的走神,有的在偷偷和同桌說悄悄話——但他們的嘴巴都在動,都在唸著同樣的四個字。
我轉身走出了教室,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走廊的窗戶對著塞納河,河水在陽光下閃著粼粼的波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銀子。遠處的巴黎城新舊交錯,廢墟和新樓並肩而立。河風吹進來,帶著水草的氣息和遠處工地的錘聲,叮叮噹噹的,和教室裡傳出的讀書聲混在一起。
教育立法,惠萬民。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做起來要花一輩子的時間。
但我已經開始了。
種子已經撒下去了。
剩下的,交給時間。
從學堂出來之後,我在馬車上翻看向高送來的另一份法案草稿——全球基礎養老金。
馬車在巴黎的石板路上顛簸著前行,車輪碾過石縫的時候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車廂裡瀰漫著皮革和木頭的氣味。我把草稿攤在膝蓋上,藉著車窗透進來的光線閱讀。
這個念頭不是今天才有的。三十多年前,我在北直隸試行過養老米制度,給六十歲以上的無依老人每月發米一斗。後來推廣到北方六省,覆蓋了五萬多人。規模不大,但那是第一步。
現在聯邦憲章要通過了,是時候把這一步邁到全世界了。
法案的內容我已經想好了:聯邦公民年滿六十歲,不分國籍、種族、性別,每月領取基礎養老金一個環球銀元。一個銀元大約能買兩石米,夠一個老人一個月的口糧有餘。領取條件是持有聯邦公民身份證明、在聯邦境內居住滿十年、無重大犯罪記錄。
錢從哪來?全球富人稅收入的三成專項用於養老,聯邦國有礦產收益的兩成,再加上關稅收入的一成。弗朗切斯科替我算過一筆賬——到聯邦全面執行的時候,全球六十歲以上的公民大約有八百萬人,年支出約九千六百萬環球銀元。這是聯邦福利體系裡最大的一筆開支,養得起,但很緊。
聯邦議會肯定會吵翻天。歐洲代表會說憑什麼用我們交的稅養全世界的老人,大明的保守派會說華夏子民的錢憑什麼養蠻夷。但我不在乎他們吵——實際上歐洲的老人也在領,大明的老人也在領,誰都沒吃虧。吵歸吵,賬算清楚了,道理講明白了,反對的聲音自然會小下去。
我在草稿上籤了字,讓人送回給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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