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五十四年十一月,我做了一個決定——讓太子常洛獨立處理政務,我退居幕後。
這個決定不是突然做出的。從南洋總督府的糾紛事件之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不可能永遠替常洛把關。遲早有一天,他要一個人面對所有的問題。與其等到那一天措手不及,不如現在就開始練。就像前世教新手開車,你不能永遠坐在副駕駛上幫他踩剎車,總得有一天讓他自己上路。
我透過電報給常洛發了一道旨意:自即日起,國內政務由太子全權處理。朕不再逐一批覆奏章,只在重大事項上給予指導。太子可自行決斷,不必事事請示。
旨意發出去之後,我能想象北京朝堂上的反應——太子戰戰兢兢,大臣們議論紛紛,有人歡喜有人憂。歡喜的是那些覺得太子好說話的人,憂慮的是那些擔心太子鎮不住場子的人。電報局的回執上寫著已送達三個字,我看著這三個字,心裡五味雜陳。放手,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常洛的第一份獨立決策,是關於江南水災的賑濟方案。
江南入秋以來連降暴雨,太湖水位暴漲,淹沒了周圍數縣的農田。災民數萬,急需賑濟。常洛的方案是:從國庫撥銀五十萬兩,調撥糧食二十萬石,派工部官員前往災區組織排水和重建。
方案送到我這裡的時候,我看了一遍,沒有改動。
不是因為方案完美——五十萬兩銀子偏多了,二十萬石糧食偏少了,排水方案也不夠具體。銀子撥多了容易被中間環節截留,糧食撥少了災民吃不飽,排水方案沒有提到疏浚河道這個關鍵步驟。但這些都是細節問題,不影響大局。重要的是,常洛做出了決策,而且方向是對的——先救人,再重建,這個優先順序沒有錯。
我在方案上批了兩個字:可行。
然後讓人發回去。
陳九看到我只批了兩個字,有些意外:陛下不多說幾句?
不說了。我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陳九特意泡的桂花龍井。說多了他就不敢自己做主了。朕要讓他知道,他的決策是對的,朕信任他。
可是方案裡有些地方……
有些地方不夠好,朕知道。但不夠好不等於錯。讓他自己在執行中發現問題,比朕指出來更有用。自己摔一跤學到的東西,比別人告訴你一百遍都管用。
陳九想了想,點了點頭。窗外傳來一陣風聲,吹得窗欞嘎吱作響,幾片枯葉被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飛過窗前。十一月的安特衛普已經很冷了,我裹了裹身上的棉袍,感覺膝蓋又開始隱隱作痛。
接下來的幾個月,常洛的表現比我預想的好。
他處理了十幾件大大小小的政務,從賑災到稅收,從人事任免到外交照會,每一件都有條有理。他的風格和我完全不同——我是快刀斬亂麻,他是慢工出細活。我做決定靠直覺和經驗,他做決定靠資料和討論。我喜歡一個人拍板,他喜歡和內閣商量。他每做一個決定之前,都要把相關的文書看三遍,把涉及的官員叫來問一遍,把可能的後果想一遍。這種做法效率不高,但出錯的機率也低。
不同,但不差。
有一件事讓我印象深刻。
東亞聯邦的朝鮮成員提出要修改貿易協定,要求降低對大明本土商品的關稅。這件事牽涉到聯邦內部的貿易平衡,處理不好會引發連鎖反應——朝鮮降了關稅,日本會不會也要求降?安南會不會也跟著鬧?
常洛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讓內閣收集了所有相關資料,召開了三次專題會議,聽取了各方意見,最後拿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關稅降低一成,但朝鮮必須同時開放三個港口給大明商船。
這個方案不算完美,但各方都能接受。
我看到這個方案的時候,心裡暗暗點頭。常洛雖然缺乏霸氣,但他有一種我沒有的能力——平衡。他能在各方利益之間找到一個所有人都不太滿意但都能接受的點。這種能力在前世有個專門的名詞,叫調和型領導力。不是最耀眼的那種領導力,但在複雜的多方博弈中,往往是最有效的。
這種能力,在守成的時代,比霸氣更有用。
但也有讓我皺眉的時候。
有一次,一個邊疆將領上書請求增兵,說邊境有異族騷擾。常洛的批覆是著兵部議處——把球踢給了兵部。
兵部議了半個月,沒有結論。因為兵部尚書和兵部侍郎意見不一,一個主張增兵,一個主張安撫。兩個人在朝堂上吵了好幾次,誰也說服不了誰。常洛又召開了一次會議,聽了兩邊的意見,最後的決定是——。
再議。
。白發節指,的得握我被杯茶的裡手。氣口一了吸深,候時的字個兩這到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