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明朝征戰世界》第810章 此子偏愛拆萬物(1)

作者:鐵原子·6天前

萬曆五十七年一月,朱由校剛滿一歲,已經會走路了。

比一般的孩子早了兩個月。奶孃說這孩子從會爬開始就不安分,滿地亂爬,什麼都要摸,什麼都要抓。爬到桌腿旁邊就抱著桌腿啃,爬到門檻旁邊就趴在門檻上研究那道木頭的紋路,小手指頭在木紋上來回劃,劃得專注極了。會走路之後更不得了,整個寢宮被他翻了個底朝天。櫃子裡的東西被他一樣一樣地掏出來扔在地上,抽屜被他拉出來當臺階踩,窗戶上的銅插銷被他擰下來塞進嘴裡——奶孃嚇得魂飛魄散,從他嘴裡摳出來的時候,銅插銷上全是口水和牙印。

我第一次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在一個下午。

正月的北京冷得刺骨,書房裡的炭火燒得旺旺的,銅爐裡的炭塊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火星濺在爐壁上嘶嘶地滅了。我正在看陸明言送來的研究院籌建方案,窗外的北風嗚嗚地吹著,像是有人在哭。

陳九急匆匆地跑來報告,腳步聲在走廊裡咚咚咚的,比平時快了一倍:陛下,三皇子妃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由校殿下把寢宮裡的一架屏風給拆了。

拆了?我愣了一下,他才一歲,怎麼拆的?

不知道。陳九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發愁,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硬生生壓了下去,奶孃說她就轉了個身的工夫,去給三皇子妃端了碗湯,回頭一看,屏風的榫卯全被拔出來了,散了一地。由校殿下坐在一堆木頭中間,手裡拿著一根榫頭,看得津津有味。奶孃當場就嚇哭了,以為是鬧鬼。

我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聲在書房裡迴盪,把桌上的紙都吹動了一下。

走,去看看。

到了三皇子妃的寢宮,場面比我想象的還壯觀。

那架屏風是紫檀木的,雕著山水花鳥,做工精細,值不少銀子。是去年南洋進貢的,木料從安南運來,工匠花了三個月才雕完。現在它變成了一堆零件,整整齊齊地攤在地上——不是亂拆的,是有條理地拆的。每一根榫頭都被拔出來放在一邊,按照大小排列;每一塊麵板都被卸下來靠在牆上,正面朝外。地上沒有一根木頭是斷的,沒有一個榫頭是損壞的。

朱由校坐在這堆零件中間,手裡拿著一根最大的榫頭,翻來覆去地看。他的小臉上沒有任何頑皮的表情,只有一種純粹的專注。他的眼睛盯著榫頭的形狀,小手指頭在榫頭的稜角上來回摸,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寢宮裡瀰漫著紫檀木特有的香味,淡淡的,帶著一絲甜,被炭火的熱氣烘得更濃了。

三皇子妃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父皇,兒媳管教不力,這孩子……

不用管教。我蹲下來,看著朱由校。

他抬起頭,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剛長出來的幾顆小牙,白白的,像幾粒米。然後他把手裡的榫頭遞給我,嘴裡咿呀了兩聲,像是在說。

我接過來看了看。這根榫頭是燕尾榫,兩端的角度和寬度都經過精確計算,插進去之後嚴絲合縫,不用一根釘子就能把兩塊木板牢牢地連在一起。這是中國傳統木工技藝的精華,幾千年的智慧凝結在這一根小小的木頭裡。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我問他。

他當然聽不懂。但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地上的一個卯眼,然後又指了指我手裡的榫頭。他的動作很明確,沒有任何猶豫。

他知道這兩個東西是配套的。

一歲的孩子,知道榫和卯是配套的。

我把榫頭插進卯眼裡,咔的一聲,嚴絲合縫。那個聲音清脆而乾淨,在安靜的寢宮裡聽得格外清楚,像是兩塊拼圖找到了彼此。朱由校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顆星星。他伸手把榫頭又拔了出來,自己試著插進去。第一次沒對準,歪了,榫頭碰到卯眼的邊緣發出輕輕的篤的一聲。他皺了皺小眉頭,那個表情認真得讓人心疼,調整了一下角度,第二次插進去了。

咔。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露出剛長出來的兩顆小牙。然後他又把榫頭拔出來,再插進去。拔出來,插進去。拔出來,插進去。每一次插進去的時候都會發出那個清脆的咔的一聲,每一次他都會笑。他在享受那個聲音,享受那個嚴絲合縫的感覺。

我也笑了。

這孩子,我站起來,膝蓋咔嚓響了一聲——老了,蹲久了膝蓋就不行了——對三皇子妃說,以後別攔著他拆東西。他拆的不是東西,是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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