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拿起玉璽，重重地蓋了上去。
咔。
這一聲比剛才所有的印章聲都響。玉璽壓在紙上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手掌傳來一陣微微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在紙面之下碎裂了，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紙面之上誕生了。
殿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站在簽字臺前，面朝三百多個代表，說了一句話。
這張紙，比朕的千軍萬馬更有力量。
聲音不大，但太和殿的迴音把它放大了好幾倍，傳到了每一個角落。那聲音在穹頂下盤旋，像是一隻看不見的鳥，掠過每一個人的頭頂。
掌聲更響了。
有人在鼓掌的間隙擦眼淚，有人在使勁拍手直到手掌發紅，有人只是站在那裡，嘴唇微微顫動，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們的臉。每一張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但有一種東西是相同的——他們都知道，這一刻，歷史翻過了一頁。
儀式結束後，我沒有參加慶祝宴會，而是一個人回了書房。
陳九端著茶進來，看到我坐在桌前發呆。茶是今年的新茶，碧綠的茶湯在白瓷杯裡冒著熱氣，一縷清香飄過來，淡淡的，像是春天的味道。
陛下不去宴會？
不去了。我說，朕累了。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簽下那個名字的時候，我的手是穩的，但心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四十多年了。從穿越到現在，四十多年。我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現代人，變成了一個征服了半個世界的皇帝。我建了工坊，練了軍隊，打了無數場仗，殺了無數人，最終把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拼成了一個聯邦。
而今天，我親手簽下了一份限制自己權力的檔案。
這是不是很諷刺？
用半輩子的時間獲取權力，然後用剩下的時間把權力交出去。
但我知道這是對的。
權力不能永遠握在一個人手裡。一個人會老，會死，會犯錯。但制度不會。制度可以傳承，可以修正，可以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不斷完善。
我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歷史——秦始皇統一六國，何等威風，但秦朝二世而亡。漢武帝雄才大略，但晚年窮兵黷武，差點把大漢折騰散架。唐太宗開創貞觀之治，但他的後人守不住。每一個偉大的帝王都以為自己的王朝能萬世不替，但沒有一個做到了。
因為他們都把賭注押在了人身上，而不是制度上。
人會變，制度不會。人會死，制度不會。
憲章的扉頁上印著那十個字——合天下為一家，止干戈於永世。
這十個字，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的枷鎖。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微苦回甘，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腔裡化開一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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