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恩的臉漲紅了,但說不出反駁的話。他的拳頭在桌面下攥得咯吱響,指節發白。
向高一直沒有說話,等兩個人吵完了才慢慢開口。他端著茶杯,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不緊不慢地說:
陛下,臣覺得現在不是討論打不打的時候,而是討論怎麼應對的時候。
說下去。
聯盟立國是既成事實,我們改變不了。現在要做的是三件事——第一,加強情報收集,搞清楚聯盟的真實實力;第二,鞏固太平洋防線,防止聯盟向西擴張;第三,利用外交手段分化聯盟內部。
分化?
聯盟不是鐵板一塊。向高說,他們內部有主戰派和主和派,有歐洲裔和本土派,有商人和軍人。這些矛盾可以利用。
我點了點頭。
向高說得對。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我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聯盟剛立國,根基不穩,內部矛盾重重。如果我們現在貿然出兵,反而會讓他們團結起來一致對外。歷史上這種例子太多了——外部壓力是最好的粘合劑。
最好的策略是等。等他們內部的矛盾發酵,等他們的蜜月期過去,等他們開始為權力和利益互相撕咬。然後再出手。
但等待不等於什麼都不做。
朕的意思是這樣的。我站起來,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面。地圖是絲綢織的,上面用金線繡著聯邦的版圖,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我的手指落在太平洋的位置上,指尖觸到絲綢的表面,涼滑而細膩。
第一,不急著打。聯盟剛立國,內部還不穩定,讓他們先折騰一陣。第二,加強太平洋防線,在南洋和太平洋島鏈上增設軍事據點。第三,繼續和鷹羽的部落聯盟保持聯絡,透過原住民瞭解聯盟的動態。第四——
我轉過身,看著三個人。
第四,加快國內的制度建設。外面有了對手,內部就更不能亂。聯邦的凝聚力,是我們最大的武器。
三個人齊聲應道:臣領命。
聲音在養心殿的穹頂下回蕩,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李承恩走的時候腳步很重,靴子砸在地面上咚咚作響,顯然還在為不能出兵而憋著一股氣。趙鐵生走得很快,大概是急著回去部署情報網。向高走得最慢,他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是擔憂,還是別的什麼。
我朝他點了點頭。他也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散會之後,我一個人留在養心殿裡。
炭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銅爐裡只剩下一層灰白色的炭灰,偶爾還有一兩點紅光在灰燼下明滅。殿裡的溫度在慢慢降低,我能感覺到寒氣從腳底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我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在太平洋上慢慢劃過。
從北京到新希望城,隔著整整一個太平洋。這片大洋寬達萬里,是這個星球上最大的水域。在前世,太平洋是美國和亞洲之間的天然屏障;在這一世,它是大明和新世界聯盟之間的天然屏障。
屏障是雙向的。它擋住了我,也擋住了他們。
但屏障不是永遠的。總有一天,有人會跨過去。隨著造船技術的進步,太平洋會變得越來越窄。今天需要兩個月的航程,十年後可能只需要一個月,二十年後可能只需要半個月。到那時候,這道屏障就不再是屏障了。
問題是——誰先跨過去?
我在日記本上寫道:新世界聯盟在美洲正式立國。太平洋的另一邊出現了一個對手。這個對手年輕、有活力、有野心,和四十年前的大明一樣。朕老了,但朕的聯邦不能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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