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憲法全文放在桌上，叫來了向高。
你看看這個。
向高花了一個時辰讀完，然後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閱讀而發紅，眼角的皺紋裡嵌著細密的淚痕——不是感動的淚，是老花眼看小字看久了之後的生理反應。
陛下怎麼看？
朕覺得……我想了想，朕不得不承認，這些人有本事。
向高點了點頭：臣也是這麼覺得。尤其是兩院制的設計，很巧妙。我們的議會是一院制，所有代表混在一起，大區域的聲音總是壓過小區域。他們用兩院制解決了這個問題。
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學？
向高沉吟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學可以，但不能照搬。我們的情況和他們不同。他們是從零開始建國，可以在白紙上畫畫。我們是在一個已經運轉了幾十年的體系上改革，牽一髮而動全身。
朕知道。我說，朕不是要照搬他們的制度，朕是要了解他們的思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陛下說得對。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暮色中的紫禁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安靜而莊嚴。屋頂的琉璃瓦在最後一縷夕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像是一片片魚鱗。遠處的宮牆在暮色中變成了一條黑色的線，把天和地分隔開來。
向高，朕跟你說句實話。
陛下請說。
朕看完這份憲法之後，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朕花了半輩子建立聯邦，制定憲章，搭建制度。朕以為朕做的是前無古人的事情。但現在，太平洋的另一邊，一群逃亡者在短短幾十年裡就建立了一套不亞於朕的制度。
陛下不必妄自菲薄。向高說，他們的制度是建立在陛下的基礎上的。沒有陛下的聯邦，就沒有他們的聯盟。他們是在陛下的刺激下才走到今天的。
這話說得對，也說得不對。我轉過身，刺激是朕給的，但創造是他們自己的。朕不能因為刺激了他們就覺得他們的成就屬於朕。就像一個父親不能因為生了兒子就覺得兒子的一切都屬於自己。
向高沒有說話。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的晚風吹過屋簷，發出嗚嗚的低鳴。燭火在風中晃了晃，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搖擺不定。
我忽然笑了一聲。
向高，你說朕是不是很矛盾？一邊把他們當對手，一邊又佩服他們。
不矛盾。向高說，佩服對手，才能戰勝對手。輕視對手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這話說得好。我點了點頭。
我回到書桌前，拿起筆。
把這份憲法抄錄十份，分發給議會的核心成員。讓他們好好研究。不是要學，是要知道我們的對手在想什麼。
臣領命。
向高走後，我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那份憲法。
燈火在風中搖曳，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像是一群無聲的幽靈在跳舞。憲法的紙頁在燈光下泛著淡黃色的光，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像是一群螞蟻在紙面上列隊行進。
我在日記本上寫道：讀完了新世界聯盟的憲法全文。沉默良久。朕不得不承認，這些逃亡者在新大陸建立了一套有生命力的制度。這是朕的對手，也是朕的鏡子。從鏡子裡，朕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寫完最後一個字，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墨跡慢慢洇開，在宣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像是一隻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我。
。上合本記日把，筆下放我
。頭盡的暗黑了在失消後最，遠及近由又，近及遠由，的篤篤篤，聲步腳的監太夜巡來傳裡廊走的面外房書。了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