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技術優勢就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不知道怎麼打。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疲憊。七十二年的人生,兩輩子的記憶,無數次的決策和判斷,到頭來還是會遇到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前世遇到解決不了的工程難題,我可以查資料、請教專家、開技術研討會。但現在,我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沒有人能給我答案。
王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萬歲爺,奴婢不懂打仗,但奴婢懂一件事——您不知道怎麼打的時候,就讓知道的人去打。陳帥在前線,他比您清楚。
我看著王福,忽然笑了。
這個老太監,跟了我五十三年,從一個十幾歲的小太監變成了七十五歲的老人。他不識幾個字,不懂軍事,不懂政治,不懂科學技術。但他懂人心。他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用最樸素的道理點醒我。
你這個老東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萬歲爺學的。王福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我端起藥湯喝了一口,苦得直皺眉。那股濃烈的苦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嚨深處,像是有人往我嘴裡塞了一把黃連。但苦過之後,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淡淡的,像是遠處飄來的花香。
但心裡的那塊石頭,似乎輕了一點。
王福說得對。我不知道怎麼打,但陳九知道。
我要做的不是指揮,是信任。
當天下午,我給陳九回了一封長電報。
陳九,朕收到了你的戰報。朕不會騙你說朕不擔心——朕很擔心。但朕更相信你的判斷。
你說此戰不可速勝,朕同意。你說需要增援和補給,朕會盡全力調配。第二批援軍一萬五千人已經在南洋集結,預計兩個月後到達。補給船隊也在準備中。
但朕要告訴你一件事——朕的身體不太好。御醫說朕最多還能撐五六年。五六年裡,如果這一仗打不贏,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寫到這裡的時候,我的筆停了一下。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紙上,把墨跡曬得微微發亮。我盯著五六年這三個字看了很久,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前世活了六十三歲,死於一場車禍,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這輩子活了七十二年,比前世多了九年,但死亡的陰影依然如影隨形。
朕不是在催你。朕是在告訴你實情。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不想對你隱瞞任何事。
打仗的事,你做主。朕只有一個要求——贏。怎麼贏,什麼時候贏,你說了算。
電報發出去之後,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大海,心裡忽然覺得很平靜。
不是釋然,是認命。
海面上波光粼粼,陽光把海水染成了一片碎金。遠處有幾隻海鳥貼著水面飛過,翅膀尖偶爾掠過浪花,濺起一串細小的水珠。海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溫暖的鹹味,拂過我的臉頰,像一隻溫柔的手。
我已經七十二歲了。我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少,能控制的事情越來越少。這場仗的勝負,不在我手裡,在陳九手裡,在前線六萬將士手裡,在太平洋的風浪裡,在命運的手裡。
前世有句話說得好——盡人事,聽天命。我這輩子做了太多,改變了太多。但到了最後,還是要把結果交給命運。
我能做的,只有等。
等,和信任。
油燈的火苗在暮色中跳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我沒有讓人點更多的燈,就這樣坐在漸漸暗下來的房間裡,聽著遠處海浪一遍又一遍拍打礁石的聲音。
譁——譁——譁——
。吸呼在海大是像
。逝流在間時是像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