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電報站裡坐了一會兒,看著那兩臺電報機發呆。機器安安靜靜的,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嗡嗡聲,像是在打盹。前世等甲方回覆的時候,至少還能刷刷手機看看新聞,現在只能盯著一臺鐵疙瘩乾瞪眼。那種無所事事的焦灼感,比忙碌的時候更折磨人。
萬歲爺。王福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您不能一直坐在這兒等電報,身體要緊。
朕知道。
那咱們先去營房歇著?
再坐一會兒。
王福嘆了口氣,沒有再勸。他太瞭解我了——我這個人,一旦開始等什麼東西,就停不下來。前世等甲方回覆方案的時候是這樣,這一世等前線戰報的時候也是這樣。有些毛病,穿越了也改不掉。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基地旁邊的海灘上。
夏威夷的夜空很乾淨,沒有北京的燈火和煙塵,星星多得像是有人把一袋碎鑽石撒在了黑布上。海浪拍打著沙灘,譁——譁——譁——,節奏很慢,像是大海在呼吸。沙子還殘留著白天太陽的餘溫,坐上去暖暖的,細膩的沙粒從指縫間漏下去,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我坐在一塊礁石上,看著太平洋。
月光在海面上鋪了一條銀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天邊。那條路的盡頭,就是美洲。就是陳九和六萬將士正在航行的方向。遠處有什麼東西在海面上閃了一下,也許是魚,也許是月光的折射,也許什麼都不是。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深海特有的腥冷氣息,和白天那種溫暖的鹹甜完全不同,像是大海換了一副面孔。
我忽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我,三十五歲,在一個普通的城市裡,做著一份普通的工作,過著一份普通的日子。每天上班下班,加班熬夜,還房貸養孩子。最大的煩惱是甲方改需求,最大的快樂是週末帶女兒去公園。女兒那時候五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她最喜歡盪鞦韆,每次都要我推,一邊蕩一邊喊再高一點,再高一點。那個聲音,五十年了,我還記得。
然後核彈落下來了。
白光。熱浪。什麼都沒了。
那一刻的恨,到現在還在。
五十年了,恨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深。不是對某個國家的恨,不是對某個人的恨,是對這個東西本身的恨。
我恨戰爭。
但我用了五十年的時間在打仗。
這個矛盾,我想了五十年,想不通。
合天下為一家,止干戈於永世。
這是我的口號。我在太廟裡說過,在軍旗上繡過,在聯邦憲章的扉頁上刻過。
但要實現這個口號,我發動了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戰爭。
用戰爭消滅戰爭。
這到底是偉大還是荒謬?
我不知道。也許等我死了以後,後人會給出答案。也許他們會說我是千古一帝,統一了全世界,結束了所有戰爭。也許他們會說我是個瘋子,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理想,把無數人送上了戰場。
不管怎樣,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回不了頭了。
海浪沒有回答我。它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沙灘,譁——譁——譁——,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你想多了。
我苦笑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沙子粘在手心裡,粗糲的顆粒感讓我想起了莫斯科城下的雪——那種雪也是粗糲的,像鹽粒一樣扎手,零下三十度的嚴寒把雪凍成了冰碴子。那一年我五十六歲,還能騎馬,還能拉弓,還能在雪地裡走一整天不喘氣。
。牙齜了齜我得疼,聲一了響嚓咔蓋膝
。了歲二十七
。老是就的恨最子輩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