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對手,又見面了。
只不過這一次,對手換了一代人,戰場換了一片大洋。
前世有句話叫冤冤相報何時了。德雷克家族和大明之間的恩怨,已經延續了三代人。第一代是仇恨,第二代是逃亡,第三代是復仇。這條仇恨的鏈條,像一條蛇一樣纏繞在兩個家族——不,兩個文明——之間,越纏越緊,越纏越深。
萬歲爺在笑什麼?王福看到我嘴角微微上翹,有些奇怪。
朕在想一件有意思的事。我說,德雷克一世被朕打敗了,他的孫子又站出來和朕作對。這叫什麼?
冤家路窄?
我搖了搖頭,這叫傳承。
傳承?
德雷克一世把他的海戰技術和仇恨傳給了兒子,兒子又傳給了孫子。三代人,五十年,就為了和大明再打一仗。
這種傳承,朕很熟悉。因為朕也在做同樣的事——把朕的技術、朕的軍隊、朕的執念傳給下一代。
區別在於,朕傳的是征服,他傳的是抵抗。
征服和抵抗,就像矛和盾。只要矛在,盾就不會消失。只要盾在,矛就不會停下。
這場仗,不是朕和德雷克二世的仗。是征服和抵抗的仗。是兩種意志的碰撞。
說完這些話,我忽然覺得有些感慨。五十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打敗了所有的對手。但對手是打不完的。你打敗了一個,他的兒子會站出來。你打敗了他的兒子,他的孫子會站出來。只要你還在征服,就永遠會有人站出來抵抗。
這是人的本性。
也是我永遠無法消滅的東西。
王福聽得一愣一愣的。
萬歲爺,您說的這些,奴婢聽不太懂。
聽不懂就對了。我笑了笑,朕自己也不太懂。
我拿起筆,在電報紙的背面寫了幾個字。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沙沙作響,墨水洇開一小圈,帶著一股淡淡的松煙味。
陳九,德雷克二世是個厲害角色。不要輕敵。海上的事,你比朕懂,朕不多說。但朕提醒你一句——德雷克家族的人,骨子裡都是賭徒。他們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做出最瘋狂的事。小心。
寫完之後,我又加了一句:
朕年輕的時候也是賭徒。所以朕認得出同類。
這句話寫完,我自己看了一遍,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年輕的時候。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十年?還是前世?前世的我確實是個賭徒——辭掉穩定的工作去創業,放棄大城市的生活去西部搞基建,每一次選擇都是一場豪賭。穿越之後更是,從壬辰倭亂到歐洲戰爭,每一場仗都是在賭。賭贏了,就是千古一帝。賭輸了,就是亡國之君。
到目前為止,我賭贏了每一把。
但賭徒的宿命是——總有一把會輸。
電報發出去之後,我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的大海。
太平洋的海面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面巨大的鋼板。海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和遠處隱約的鹹腥味。海鷗在港口上空盤旋,發出嘎嘎的叫聲,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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