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前線的軍報像雪片一樣飛進御書房。
暗衛和影衛的雙重打擊終於見效了。日軍的補給線徹底癱瘓——不是受到嚴重影響,不是運輸效率下降,是徹底癱瘓。從釜山港到前線的三條補給線路,沒有一條是通的。
陸路主線上,暗衛在慶州到大邱之間的三座橋全部做了手腳,兩座已經塌了,第三座雖然還沒塌但日軍不敢走了。他們派工兵去檢查,發現橋墩上全是鑿出來的洞,裡面塞滿了火藥。加藤清正氣得把負責修橋的工兵隊長砍了,但砍人解決不了問題——修橋至少要半個月,而且修好了也不知道暗衛會不會再來一次。
副線走山路,更慘。暗衛在蔚山到清州的山路上設了十幾處路障和陷阱,鐵蒺藜、絆馬索、落石機關,花樣百出。日軍的運糧隊走到半路,前面的牛車陷進了暗坑裡,後面的牛車被落石砸翻,中間的護衛兵被兩側山坡上射來的冷箭嚇得抱頭鼠竄。一支五十輛牛車的運糧隊,走了三天才走了二十里,損失了十二輛牛車和三十多個護衛兵,最後不得不原路返回。
海路倒是還通著,但速度慢得讓人絕望。從釜山港到仁川要走三到五天,遇上風浪更久。而且海路的運輸量有限,一艘運糧船最多裝五百石,日軍十萬人一天的消耗就是三千石。就算海路全力運轉,也只能滿足前線六分之一的需求。
更要命的是,影衛燒掉了釜山港一半以上的存糧。剩下的糧食,按日軍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夠吃一個月。
一個月。
這個數字是暗衛從日軍內部搞到的情報。他們在日軍的後勤部門安插了一個朝鮮籍的線人,這個線人負責給日軍的糧倉記賬,每天進出多少糧食他一清二楚。
釜山存糧兩萬一千石。阿七把情報念給我聽,聲音平淡得像在唸選單,日軍前線兵力約八萬人,加上釜山港駐軍和後勤人員,總計約十萬人。每人每日消耗三升米,全軍每日消耗三千石。兩萬一千石,夠吃七天。
七天?我皺了皺眉,不是說一個月嗎?
一個月是之前的估算,那時候糧倉還沒被燒。阿七說,現在只剩七天了。當然,日軍可以減少配給,每人每日只給一升半,那就能撐半個月。但半飢半飽計程車兵是沒法打仗的。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飛速盤算。
七天到半個月。這就是日軍的生死線。
在這段時間裡,日軍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從本土緊急運糧,要麼撤退。
從本土運糧需要多久?日本到釜山的海路,順風的話三到五天,逆風要七到十天。就算豐臣秀吉接到訊息後立刻組織運糧船隊,從籌糧、裝船、出港到抵達釜山,至少需要半個月。
半個月。日軍撐不了半個月。
我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午後的陽光從窗紙後面透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院子裡有蟬在叫,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煩。但此刻這蟬鳴聽著格外順耳——因為我知道,在朝鮮的戰場上,日軍連蟬鳴都聽不進去了,他們滿腦子只有一個字:餓。
阿七,日軍計程車氣怎麼樣?
很差。阿七的回答乾脆利落,線人報告說,釜山港的日軍已經開始偷糧了。倉庫的守衛每天晚上都能抓到幾個偷糧的足輕,打了也沒用,第二天照偷。前線更嚴重——有幾個小隊的足輕趁夜色逃進了山裡,不知道是想投降還是想自己找吃的。
偷糧、逃兵。這是一支軍隊崩潰的前兆。
也就是說,撤退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但加藤清正不會輕易撤退。這個人我研究過,前世讀過不少關於他的資料——他是豐臣秀吉手下最頑固的主戰派,性格剛烈,寧折不彎。讓他撤退,比讓他去死還難。
小西行長就不一樣了。這個人是商人出身,精於算計,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糧食不夠了,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儲存實力。
果然,三天後的情報證實了我的判斷。
小西行長在軍議上提出撤退方案。阿七念著最新的情報,他建議全軍退守釜山,放棄漢城以北的所有據點,收縮防線,等待本土援糧。加藤清正當場拍了桌子,說撤退就是恥辱,兩個人在軍帳裡吵了一個時辰,差點拔刀。
我聽到這裡,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內訌。
這是我最想看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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