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釜山城內的情報像炸了鍋一樣湧過來。
阿七一天之內送了三次密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勁爆。
第一份密報,辰時送到的。
加藤清正於三月初九召集城內所有千人以上部隊的將領開會。會上宣佈黑田長政和小早川秀秋系被內奸出賣,下令徹查。重點清查物件——小西行長舊部。
我看到小西行長舊部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果然。
阿七之前的判斷完全正確——加藤清正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小西行長的人。這兩個人的恩怨由來已久,加藤清正是武將出身,崇尚武力,看不起小西行長這種商人出身的將領;小西行長則覺得加藤清正是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兩人在朝鮮戰場上就多次發生衝突,現在小西行長雖然已經撤回日本,但他在釜山城內還留有大約三千舊部。
這三千人,成了加藤清正的眼中釘。
第二份密報,午時送到的。
三月初十,加藤清正派直屬衛隊包圍小西行長舊部的營地,以通敵嫌疑為由,逮捕了小西行長舊部的三名高階將領——松浦?的守、大村喜前、有馬晴信。三人被押至加藤清正面前審訊,加藤清正親自動手拷問,據線人描述,慘叫聲傳出營帳數十步之外。
我皺了皺眉。
拷問。
加藤清正這是在逼供。他不是在查真相,他是在借題發揮,趁機清洗異己。黑田長政和小早川秀秋的死只是一個藉口,真正的目的是把小西行長的勢力從釜山城內連根拔起。
拷問出結果了嗎?
松浦鎮守扛了兩個時辰,什麼都沒說。大村喜前在第三個時辰招了——但線人說他招的內容前後矛盾,明顯是被打得受不了了胡亂編的。有馬晴信在拷問過程中昏死過去,被潑了三桶冷水才醒過來。
然後呢?
加藤清正不管他們招的是真是假,直接定了罪。三月十一日清晨,三人被斬首示眾。首級掛在營門口,旁邊立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通敵叛國者,殺無赦
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三個人。就這麼死了。
他們是不是真的通敵?當然不是。暗殺黑田長政和小早川秀秋的是我的影衛,和小西行長的舊部沒有半點關係。但加藤清正不知道這些,或者說他不在乎——他需要一個替罪羊,需要用血來震懾其他人,需要在這座即將崩潰的城池裡重新樹立自己的絕對權威。
這是暴君的邏輯。當你無法用糧食和勝利來維持軍心的時候,就只能用恐懼。
但恐懼是一把雙刃劍。它能暫時壓住人,但壓得越狠,反彈就越猛。
第三份密報,酉時送到的。這一份讓我真正興奮了起來。
三月十一日夜,小西行長舊部約兩千人在副將?的率領下,拒絕向加藤清正繳械。雙方在城西對峙,險些爆發火併。最終在?的部分中立將領的調解下,暫時達成妥協——小西行長舊部退守城西一隅,加藤清正的人不得進入。但雙方已經形同水火,城內實際上分裂成了兩個陣營。
分裂了。
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釜山的位置上。
一座被圍困的城池,斷糧已經一個多月,餓殍遍地,人相食。現在城內的守軍又分裂成了兩個互相敵視的陣營——加藤清正的嫡系部隊大約兩千人,佔據城東和城北;小西行長的舊部大約兩千人,退守城西。其餘的散兵遊勇大約還有一萬多人,分散在城內各處,誰的命令都不聽,只顧著找吃的活命。
三萬人的守軍,能打仗的不到五千,而且這五千人還分成了兩派,隨時可能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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