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懷疑只是裂縫，仇恨才是炸藥。
阿七無聲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他的腳步聲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像是被夜色吞噬了。
我一個人在御書房裡又坐了一會兒。
桌上攤著三份密報，紙條上的墨跡在燭光下泛著微光。我把它們一張一張地疊好，放進書案的暗格裡。暗格裡已經塞了厚厚一摞紙條了，都是這幾個月來關於釜山的情報。
等這場仗打完了，這些紙條就是最好的戰史資料。
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地響，腰痠背痛的——坐了一整天了，從早上到現在，除了中午喝了一碗粥，什麼都沒吃。
王福。
奴婢在。王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裡端著一個食盒，熱氣從盒蓋的縫隙裡冒出來，帶著一股肉香。
萬歲爺，御膳房送來的紅燒肉，熱著呢。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朕想吃肉？
王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萬歲爺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奴婢就讓御膳房備著了。紅燒肉是萬歲爺愛吃的，奴婢斗膽做了主。
我笑了笑，接過食盒開啟。紅燒肉碼得整整齊齊，醬紅色的肉塊泛著油光，香氣撲鼻。我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軟爛入味，肥而不膩，帶著一絲甜味。
好吃。
但我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了釜山城裡那些啃樹皮、抓老鼠、甚至吃死人的日軍士兵。
筷子停了一下。
然後我繼續吃。
戰爭就是這樣。有人吃紅燒肉，有人啃樹皮。有人坐在溫暖的御書房裡運籌帷幄，有人蹲在冰冷的廢墟里等死。
這不公平。
但公平從來就不是戰爭的屬性。
我把最後一塊肉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窗外的月亮很亮，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庭院裡，把石板路照得像鋪了一層霜。遠處傳來夜貓子的叫聲，淒厲而尖銳，在空曠的宮殿間迴盪。
釜山城裡，加藤清正大概也睡不著吧。
他的兩個同僚被暗殺了，他的軍隊分裂了，他計程車兵在餓死，他的敵人在城外虎視眈眈。
他一定很絕望。
但絕望的人最危險。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武士，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得盯緊他。
第二天早朝，我沒有提釜山的事。
朝堂上的大臣們還在為軍費的事吵來吵去，戶部尚書楊俊民一臉苦相地報告國庫的收支情況，兵部的人在催促增派援軍，禮部的人在討論戰後如何安置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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