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李如松回信。我拿起筆，想了想，開始寫。
漢城光復，將士辛苦。朕有幾件事交代：第一，立即組織軍糧賑濟城內百姓，不能讓他們繼續餓著。從軍糧中撥出三千石，先解燃眉之急，後續賑災糧朕會從國內調撥。第二，城內的朝鮮官員和貴族，能救的全力救治，救不回來的厚葬。第三，漢城的秩序要儘快恢復，不能讓百姓覺得明軍和日軍一樣——朕的兵是來解放他們的，不是來佔領他們的。
寫到這裡我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第四，漢城光復的訊息要儘快傳遍朝鮮八道。讓所有朝鮮百姓知道，大明沒有拋棄他們。
這最後一句話不只是說給朝鮮百姓聽的，也是說給朝鮮王室聽的。宣祖李昖在日軍入侵時棄城而逃，一路跑到了義州，把整個朝鮮丟給了日軍。現在漢城光復了，他該回來了。
但他回來之後面對的，將是一座滿目瘡痍的都城，和一群對他失望透頂的百姓。
這是他自己的問題，不是我的。
我倒是很好奇，宣祖回到漢城的時候，百姓會是什麼反應。會像迎接明軍一樣歡呼痛哭嗎？還是會冷冷地看著他，用沉默來表達他們的憤怒和失望？
一個在危難時刻拋棄了自己子民的國王，有什麼資格接受子民的歡呼？
算了，這是朝鮮的內政，我管不了那麼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釜山。
信寫完了，我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四月的紫禁城，春意正濃。御花園裡的玉蘭花開了，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像一盞盞小燈籠，風一吹就搖搖晃晃的，有幾片花瓣飄落下來，落在石板路上，被來往的太監踩成了薄薄的一層。空氣裡有花香，有泥土的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春天來了。
漢城光復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春天的味道吸進肺裡。
王福。
奴婢在。
今晚加菜。讓御膳房做一桌好的，朕要慶祝一下。
王福眉開眼笑：是！奴婢這就去吩咐！
他小跑著出去了，腳步聲啪嗒啪嗒的，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這個老太監，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但一聽說打了勝仗還是高興得像個孩子。
不過說實話，我也高興。
漢城光復，意味著朝鮮戰場的大局已定。日軍被壓縮到了釜山一隅，內部分裂，糧草斷絕，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十個月。
從出兵到光復漢城，整整十個月。
這十個月裡，我失眠了無數個夜晚，批了無數道奏摺，做了無數個艱難的決定。有些決定是對的，有些決定事後看來可能有更好的選擇，但總的來說，這場仗打到現在，比我預想的要順利。
當然，代價也不小。
明軍陣亡將士的數字我記得清清楚楚——截至目前，陣亡四千七百餘人，負傷一萬二千餘人。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名有姓，有家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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