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明軍開始全線南下。
李如松在漢城休整了十天之後,率主力沿洛東江一路向南推進。同時,麻貴的蒙古騎兵從西側迂迴,沿著慶尚道的山路快速穿插,切斷日軍各據點之間的聯絡。
戰報一天一封,有時候一天兩封,像流水一樣湧進御書房。
五月初三,攻克忠州倭城。守軍八百人,不戰而降。
五月初五,攻克尚州倭城。守軍一千二百人,抵抗半日後投降。佛郎機炮三輪齊射即轟塌城牆東段,守軍見城牆塌了,當場就跪了。
五月初七,攻克大邱倭城。守軍兩千人,加藤清正的嫡系部隊。抵抗較為頑強,戰鬥持續一日一夜。天威營火銃手從三面壓上,配合佛郎機炮轟擊,最終破城。守軍戰死四百餘人,投降一千六百人。我軍傷亡一百二十人。
五月初九,麻貴騎兵攻克慶州。守軍五百人,見蒙古騎兵衝來,棄城而逃。麻貴追擊二十里,斬首三百餘級。
我坐在御書房裡,一封一封地看著這些戰報,心情越來越好。
勢如破竹。
這四個字用來形容現在的局面再合適不過了。日軍在朝鮮的防線已經徹底崩潰,沿途的倭城一個接一個地被攻克或投降。有些倭城的守軍甚至不等明軍到就自己跑了,把城池和物資全部丟下,像一群受驚的兔子一樣往釜山方向逃竄。
原因很簡單——他們餓了太久了。
從二月份釜山港被封鎖開始,日軍的補給線就徹底斷了。釜山城內的存糧早就吃光了,沿途各據點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士兵們餓得拿不穩刀,餓得走不動路,餓得連逃跑都跑不快。這樣的軍隊,別說打仗了,站都站不穩。
李如松一日推進六十里。阿七念著最新的戰報,語氣裡難得帶了一絲感慨,這個速度,比日軍當初入侵朝鮮時還快。
日軍當初入侵的時候,朝鮮軍隊一觸即潰,所以推進很快。我說,現在日軍自己一觸即潰了。風水輪流轉。
不只是一觸即潰。阿七說,很多日軍據點的守軍是主動投降的。他們看到明軍來了,第一反應不是拿起武器抵抗,而是放下武器跪地求饒。有的人跪下之後第一句話就是給口飯吃
給口飯吃。
一支軍隊淪落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軍隊了,是一群饑民。
投降的人怎麼處理的?
李如松按照陛下的旨意,一律接收,給飯吃,不虐待。但人數太多了——截至目前,投降的日軍已經超過五千人,加上之前各次戰鬥中的俘虜,總數接近八千。這麼多俘虜,看管和供養都是問題。
讓李如松把俘虜集中到漢城,交給朝鮮方面看管。我想了想,糧食從軍糧中撥,但要朝鮮出人。這些俘虜以後可以用來和日本談判,是籌碼,不能死了。
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的藍色標記——代表日軍據點——正在一個一個地消失。從漢城到釜山的這條線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藍點現在只剩下了最南端的幾個,像是一串快要斷掉的珠子。
而紅色標記——代表明軍——正在從北向南快速推進,像一把巨大的掃帚,把藍色的標記一個一個地掃掉。
五月十二日。我在心裡默算,按照李如松目前的推進速度,大約五月中旬就能抵達釜山外圍。
差不多。阿七說,但釜山不同於沿途的倭城。釜山倭城是日軍在朝鮮修建的最大、最堅固的城池,城牆高三丈,厚兩丈,外面還有壕溝和鹿角。加藤清正雖然兵力不足,但他把所有能打的人都集中在了釜山,加上從各據點撤回來的殘兵,總兵力大約還有一萬五千人左右。
一萬五千餓兵。我糾正道。
餓兵也是兵。阿七說,加藤清正這個人,屬下研究過。他不是那種會輕易投降的人。就算餓到只剩最後一口氣,他也會拿起刀衝出來拼命。這種人最難對付——不怕死的敵人,比怕死的敵人危險十倍。
我點了點頭。阿七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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