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墨汁的氣味混著檀香的味道,瀰漫在御書房裡。
密旨的內容很簡單——命令李如松在朝鮮的駐軍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準備渡海。同時命令鄭芝龍的艦隊向對馬海峽集結,封鎖日本與朝鮮之間的海上通道。
寫完之後,我又寫了第二份密旨——給秦良玉。
秦良玉的白桿兵是我手中最精銳的山地部隊。日本多山,平原狹小,大規模騎兵和步兵方陣在那裡施展不開。但白桿兵不同,他們擅長在山地丘陵中作戰,一根白杆槍上下翻飛,在狹窄的山路上比任何武器都好用。
讓秦良玉率白桿兵三千,從四川出發,經水路至福建,再轉海路至朝鮮待命。
我把兩份密旨封好,交給值守的暗衛。
八百里加急。
暗衛接過密旨,腳步聲急促地遠去,咚咚咚的,在甬道里迴響了幾下就消失了。
我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一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涼意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
窗外的風大了起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遠處隱約傳來雷聲,悶悶的,像是有人在天邊敲鼓。
十月了,秋雷。
不對,這個季節不該有雷。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冷風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落葉的氣味。天邊確實有閃電,一道一道的,把雲層照得忽明忽暗。空氣中有一種潮溼的、沉悶的壓迫感,像是整個天空都在往下墜。
秋雷。
在古人看來,秋雷是不祥之兆,意味著天地失序,大事將至。
我不信這些。但我知道,大事確實將至。
豐臣秀吉的時代即將結束。
而我的棋局,即將進入收官階段。
接下來的日子裡,暗衛的情報像雪片一樣飛來。
十月十二日——豐臣秀吉的高熱退了,但人還是糊塗的,說話顛三倒四,一會兒叫秀賴的名字,一會兒喊已經死了多年的弟弟秀長。侍女們輪流守在床邊,不敢離開半步。
十月十五日——石田三成開始以豐臣秀吉的名義釋出命令,調動大阪城的守軍。他把自己的親信安排在了城門和要害位置,顯然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趙無極的評價是四個字:搶班奪權。
十月十八日——德川家康收到了趙無極的訊息。本多正信連夜趕到江戶城,和德川家康密談了整整一夜。據暗衛在江戶的線人報告,那一夜德川家康的書房燈火通明,本多正信進去的時候天還沒黑,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第二天早上,德川家康下令關東的軍隊進入戒備狀態。
十月二十日——前田利家從加賀趕到大阪,要求探望豐臣秀吉。石田三成以太閣需要靜養為由拒絕了他。前田利家大怒,在大阪城外和石田三成的家臣發生了衝突,雙方拔刀對峙了半個時辰,最後被人勸開。
十月二十三日——毛利輝元和上杉景勝分別派使者到大阪打探訊息。大阪城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街上開始出現武裝巡邏計程車兵,商鋪關門歇業,百姓閉戶不出。
每一條情報我都仔細看過,然後燒掉。灰燼落在銅盆裡,積了薄薄一層。
局勢正在按照我預想的方向發展。
豐臣秀吉的病讓日本的權力結構開始鬆動。五大老之間的裂痕越來越明顯——石田三成想要控制局面,德川家康在暗中積蓄力量,前田利家急於確認豐臣秀吉的狀況,毛利輝元和上杉景勝則在觀望。
這就像一座大廈的地基出現了裂縫。裂縫還很小,但只要再來一次地震——比如豐臣秀吉的死——整座大廈就會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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