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
德川家康處理這件事的方式,和我預想的差不多。他沒有用強硬手段逼迫所有大名錶態,而是用了一種更聰明的方式——先讓多數人附議,形成壓倒性的態勢,然後讓少數人自己掂量。
你可以沉默,但你不能反對。
因為反對就意味著和所有人為敵。
還有一件事。沈煉的語氣忽然變了一下,變得更加謹慎,會議結束後,有幾個大名的隨從私下議論——說德川殿下這個決定太突然了,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有人懷疑德川家康是不是被大明收買了。
懷疑?
只是私下議論,沒有人敢公開說。但這種聲音如果擴散開來,可能會影響投降的順利進行。
讓暗衛盯著。我說,如果有人試圖煽動反對情緒,第一時間報告。但不要主動干預——讓德川家康自己去處理。這是他的事,不是我們的事。
沈煉走後,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雨已經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塊灰色的氈布蓋在紫禁城上面。空氣裡的潮氣更重了,悶得人喘不過氣。
遠處傳來一聲悶雷,轟隆隆的,從天邊滾過來,又滾過去。
德川家康以為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以為是自己在大名會議上力排眾議,做出了投降的決定。
他以為前田利長第一個站起來附議,是因為前田家識時務。
他以為伊達政宗沒有反對,是因為獨眼龍也算過了賬。
他不知道——前田利長之所以第一個附議,是因為暗衛提前三天就和前田家的家老通了氣,許諾投降後前田家的領地不會縮減。
他不知道——伊達政宗之所以沒有反對,是因為暗衛給伊達家送了一份——一份伊達政宗私通豐臣舊臣的證據。如果這份證據被公開,伊達家就完了。
他不知道——那些沉默的大名之所以沉默而不是反對,是因為暗衛在會議之前就已經把反對的代價算清楚了,透過各種渠道傳到了他們耳朵裡。
德川家康以為自己在下棋。
但他不知道,棋盤是我鋪的,棋子是我擺的,就連他手裡握著的那顆棋子,也是我遞給他的。
他以為自己在做選擇。
但所有的選項,都是我給的。
我轉身回到御案前,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了一行字:
著禮部籌備受降儀式,規格按藩屬國歸附之例。
寫完之後,我又加了一句:
德川家康使團抵京之日,朕親自受降。
親自受降。
這四個字的分量,德川家康應該掂量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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