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四年二月中旬。
暗衛的密報像雪片一樣飛回來，但這一份，讓我坐直了身子。
石見銀山詳勘報告。沈煉站在御書房裡，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我注意到他遞摺子的時候，手指微微用了點力——這說明他也覺得這份報告不一般。
我開啟摺子，一行行地看下去。
暗衛派去日本的勘探隊一共十二人，其中三個是工部的老礦師，在雲南銅礦幹了二十多年的那種。他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石見銀山從山頂到山腳摸了個遍，打了十六個探洞，取了上百份礦樣。
結論只有一句話：此山銀脈之豐，天下罕見。
我繼續往下看。
礦脈分佈在山體的中段和下段，主脈寬達三丈，延伸超過十里。礦石含銀量極高，最好的礦樣每百斤礦石可提煉白銀三兩——這個數字在雲南銅礦的礦師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雲南最好的銀礦也不過百斤出一兩。
更關鍵的是，石見銀山不只有銀。
礦師們在主脈的旁支中發現了金礦脈，雖然規模不如銀脈，但含金量同樣驚人。此外還有大量的銅礦伴生，銅是鑄炮和鑄錢的關鍵材料，對大明來說同樣是剛需。
年產白銀可達多少？我問。
沈煉說：礦師們的保守估計是八十萬兩。如果用新式採礦法擴大開採面，百萬兩不在話下。
百萬兩。
我放下摺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前世讀歷史的時候，我知道石見銀山是日本最大的銀礦，巔峰時期的產量佔全世界白銀產量的三分之一。但那是十六世紀末到十七世紀初的資料，用的是日本人自己的灰吹法——一種相對原始的冶煉技術。如果換成大明現在的冶煉裝置和技術，產量翻倍都不止。
還有呢？我睜開眼。
沈煉從袖子裡又掏出一份摺子。佐渡金山的勘探報告。
我接過來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佐渡島上的金礦比石見銀山的規模還大。礦脈從海岸一直延伸到島嶼中央，金銀銅三礦伴生，儲量之豐富，礦師們用了一個詞——取之不竭。
當然，取之不竭是誇張了。但即便打個對摺，佐渡金山每年的產出也足以讓大明的國庫翻一番。
我把兩份報告並排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石見銀山，年產白銀百萬兩。佐渡金山，年產黃金數萬兩、白銀數十萬兩。再加上其他零散的礦脈——生野銀山、院內銀山、多田銀山——日本這個彈丸之地，地底下埋著的金銀，比大明所有礦山加起來都多。
難怪豐臣秀吉有底氣發動侵朝戰爭。他不缺錢。
但現在，這些錢該姓朱了。
沈煉。我說。
臣在。
你覺得，朕該怎麼拿到這些礦山？
沈煉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是在想辦法——以他的腦子，辦法早就想好了。他是在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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