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五年三月。
春天來了，紫禁城裡的玉蘭花開了，白花花的一片，遠遠看去像是落了一層雪。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著泥土的溼潤氣息。花瓣在風裡微微顫動，偶爾有一片飄落下來，在青石板上無聲地著陸，像一隻白色的蝴蝶收攏了翅膀。
但我沒心思賞花。
我把自己關在御書房裡，整整三天沒出門。
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東亞地圖——不是那種寫意的山水畫式地圖，是暗衛和水師這些年實測繪製的精確地圖。海岸線、港口、河流、山脈，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地圖的邊角被鎮紙壓著，紙面上已經被我的手肘磨出了幾道淺淺的褶痕。
空氣裡瀰漫著墨汁和松煙的氣味，混著三天沒洗澡的汗臭——王福幾次想進來伺候我更衣，都被我趕了出去。
我用硃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
圈裡面是大明、朝鮮、日本、琉球。
四塊地方，加起來的面積比歐洲還大，人口超過兩億。如果能把這四塊地方真正整合成一個整體，那就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力量。
沒有之一。
但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於登天。
這四個地方的語言不同、文字不同、度量衡不同、貨幣不同、法律不同、風俗不同。朝鮮人用朝鮮文，日本人用假名，琉球人說琉球話。大明用兩和錢，日本用石高制，朝鮮用鬥和升。大明一尺和日本一尺差了將近兩寸。
這種混亂的狀態，別說搞聯邦了，連做生意都費勁。
我前世是結構工程師，最受不了的就是標準不統一。一個專案里甲方用英制，乙方用公制，施工隊用他們自己發明的差不多制——那種抓狂的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有一次我在工地上發現施工隊把英寸當成了釐米，差點把一根承重柱做細了三分之一。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整棟樓都得塌。當時我站在工地上，看著那根差點要命的柱子，手都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統一標準。
我在紙上列了一個清單：
一、統一貨幣。廢除各地的舊貨幣，發行統一的聯邦銀元。
二、統一度量衡。以大明的尺、斤、升為標準，全面推行。
三、統一文字。官方文書必須使用漢字。
四、統一法律。制定聯邦基本法，各地在不違反基本法的前提下可以保留地方法規。
五、互通有無。取消各地之間的關稅壁壘，商品和人員自由流通。
寫完之後我看了看，又加了一條：
六、科舉互通。各地士子均可參加大明科舉，擇優錄用。
六條。
每一條都是一場硬仗。
我把清單放下，揉了揉太陽穴。三天沒怎麼睡覺，腦子有點發脹，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球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萬歲爺，該用膳了。王福端著一碗粥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上，您已經三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是小米粥，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暖胃。粥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入口綿軟，帶著一股穀物特有的清甜。王福泡粥的手藝這些年越來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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