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派官員的經驗不是沒用，但必須和資料結合。經驗告訴你大概是這樣，資料告訴你精確是這樣。兩者結合，才是最好的。
這個制度推行之後，工部的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工程質量也明顯提高——以前每年都有幾座橋塌、幾段堤潰，現在大幅減少了。
但代價也有。
老派官員中有一批人被邊緣化了。他們不會算數、不會畫圖、不會寫報告，在新制度下完全沒有用武之地。有的人主動辭官回鄉，有的人被調到清閒的衙門養老，有的人心懷怨恨，暗中給新學門生使絆子。
這種新舊交替的陣痛，是不可避免的。
每一次變革都會有人被淘汰。我能做的，只是儘量讓這個過程平穩一些。
但我心裡清楚——平穩只是表面的。暗流一直在湧動。
那些被淘汰的人，不會甘心。
他們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把新學門生拉下馬的機會。
我站在窗前，看著工部衙門的方向。雖然隔著重重宮牆看不到，但我知道那裡正在發生什麼——新舊兩股力量在暗中較勁，像兩條蛇纏在一起，誰也不肯鬆口。
這種較勁會持續很久。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也許更久。直到老一代人全部退出舞臺，新一代人完全接手，這場無聲的戰爭才會結束。
我等得起。
但我也知道，在這個過程中，一定會有人受傷。新學門生會被排擠、被打壓、被使絆子。老派官員會被邊緣化、被嘲笑、被遺忘。
這是變革的代價。
每一次進步，都踩在一些人的屍骨上。
我不喜歡這個事實，但我接受它。
因為不變革的代價更大。
前世的歷史已經告訴我了——不變革，就是死路一條。
窗外的秋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枯葉和泥土的氣息。遠處的宮牆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
我轉身回到書案前，拿起硃筆。
還有一堆奏摺要批。
變革的事，急不來。
但也停不得。
就像那座橋——孫元化設計的那座橋。
它現在穩穩地跨在河面上，承載著來來往往的車馬和行人。沒有人知道它背後的故事，沒有人知道它差點因為一個老侍郎的固執而被否決。
但它站在那裡。
用資料和事實，沉默地證明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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