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鳥鳴聲，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什麼鳥，叫得很歡快，和我此刻的心情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反差。
我坐在書案後面，一動不動。
桌上的蠟燭還沒點——白天不需要蠟燭。陽光從窗紙後面透進來，在書案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光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慢悠悠的，像是時間本身在流動。
腦子裡全是朵朵的臉。
朵朵。
我前世的女兒。
她出生的時候，也是這麼小，這麼皺巴巴的。我第一次抱她的時候，也是這麼小心翼翼，生怕把她弄疼了。那是在一個普通的市立醫院裡，走廊上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護士把她遞給我的時候，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尖銳而響亮，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她也喜歡抓我的手指。她的小手握著我的食指，握得緊緊的，好像在說：爸爸，別走。
但我還是走了。
不是我想走。是那顆核彈把我帶走了。
白光。熱浪。然後是虛無。
我連和她說一聲再見的機會都沒有。連最後看她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我連和她說一聲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穿越到這個時代十七年了。十七年來，我打了仗，改了制，開了海，通了路。我做了很多事，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但我改變不了一件事——朵朵已經不在了。
她在那個世界裡，化成了灰燼。
而我在這個世界裡，當了皇帝。
這公平嗎？
不公平。
但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公平這回事。
我坐在御書房裡，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這是穿越以來，我第一次哭。
不是因為戰爭的殘酷，不是因為權力的孤獨，不是因為任何和這個時代有關的事情。
只是因為——我想女兒了。
我想朵朵了。
我想那個扎著兩個小辮子、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的小女孩了。
眼淚滴在書案上，啪、啪、啪，一滴一滴，落在那份還沒看完的歐洲密報上，把墨字洇開了幾個。我沒有去擦，任由它們落著。
眼淚流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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