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事?他結巴了,草民……草民不是官……
朕說你是,你就是。我說,從今天起,你就是工部主事,正六品。專管蒸汽機改良,直接向陸明彙報。
陸明遠跪下磕頭,磕得咚咚響。額頭磕在地磚上,一下比一下重。
草民……臣謝陛下隆恩!
他站起來的時候,眼眶紅了。不是感動——我看得出來,他是興奮的。一個痴迷機械的人,突然得到了一個可以全身心投入研究的機會,那種興奮是藏不住的。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
去吧。我說,朕等你的好訊息。
陸明遠退出去了。他走路的時候腳步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上——大概是高興過頭了。
王福湊過來,小聲說:萬歲爺,這個人……靠譜嗎?
靠不靠譜,用了才知道。我說。
事實證明,陸明遠不只是靠譜,簡直是靠譜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他上任第一天,就把上司——工部郎中錢大人的辦公桌給拆了。
原因是他覺得那張桌子的榫卯結構很精妙,想研究一下。
錢大人氣得跳腳,跑到工部尚書那裡告狀。工部尚書又跑到我這裡告狀。
陛下,這個陸明遠簡直是個瘋子!他把錢郎中的桌子拆成了一堆木頭!錢郎中的奏摺、文書、印章全散了一地!
我忍著笑,說:讓錢郎中換張新桌子,費用從朕的內帑出。
工部尚書哭笑不得地走了。
但陸明遠拆桌子的事只是開胃菜。
上任第三天,他就拿出了蒸汽機閥門的改良方案。不是那天在御書房畫的草圖,而是一份完整的、詳細的、可以直接交給工匠製造的設計圖。
圖紙上的每一個尺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每一個零件的材質和加工方法都寫得明明白白。
陸明把圖紙送到我案頭的時候,附了一句話:此子三日之功,勝臣三月之思。
我看著圖紙,又看了看陸明的評語,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欣慰,但也有一絲隱憂。
天才是好事。但天才往往不通人情世故,在官場裡很容易得罪人。陸明遠拆上司的桌子只是小事,如果他以後做出更出格的事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天才難得,我不能因為擔心他得罪人就不用他。
大不了,我給他兜著。
我提筆在圖紙上批了兩個字:準造。
然後把圖紙交給王福,讓他送回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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