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這裡，心裡一陣欣慰。
報紙的作用開始顯現了。
它不只是在傳遞資訊，它在建立信任。百姓透過報紙知道了朝廷在做什麼、為什麼做、做了之後會怎樣。這種透明度，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以前，朝廷的政策是透過層層官僚傳達下去的。皇帝說一句話，到了內閣變成十句話，到了六部變成一百句話，到了地方變成一千句話——而且每一層都會加上自己的理解和歪曲。等到百姓耳朵裡的時候，原來的意思已經面目全非了。
現在，報紙把中間的層層傳達全部跳過了。朝廷想說什麼，直接印在報紙上，百姓自己看。
這就是資訊革命的力量。
但報紙也帶來了一些我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二月底，葉向高來找我，臉色不太好看。
陛下，報紙的事……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
有幾個地方官員來信抱怨，說報紙上的內容讓他們很被動。
怎麼被動了？
葉向高從袖子裡掏出幾封信，遞給我。
我開啟一看，是三個地方知府寫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說報紙上關於以工代賑的報道，讓當地百姓紛紛來官府要求安置，但他們的轄區並沒有那麼多失業工匠，也沒有那麼多工程可以安排。百姓拿著報紙來問，他們答不上來，很尷尬。
這不是報紙的問題。我說，這是他們的問題。報紙上寫的是蘇州的情況，又沒說全國都一樣。他們自己不看清楚就亂傳，怪誰？
話是這麼說……葉向高猶豫了一下，但百姓不會分那麼細。他們看到報紙上說朝廷安置失業工匠，就覺得自己也應該被安置。這個預期一旦建立起來，不滿足就會變成怨氣。
我沉默了一會兒。
葉向高說得有道理。報紙的傳播力太強了，一篇報道就能在全國範圍內製造預期。如果預期和現實之間有落差，反而會適得其反。
告訴李贄，以後的報道要注意措辭。我說，涉及具體政策的報道，要寫清楚適用範圍和條件。不能讓百姓產生不切實際的期望。
臣明白。
葉向高走了之後，我又想了想，覺得光靠措辭還不夠。
報紙的影響力比我預想的大得多。它不只是一個傳遞資訊的工具，它是一個塑造民意的武器。
武器用好了能打勝仗，用不好會傷到自己。
我必須更加謹慎地使用這個武器。
但同時，我也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機會。
如果一篇關於以工代賑的報道就能讓全國百姓產生朝廷在關心我們的感覺，那麼一篇關於外敵威脅的報道，是不是也能讓全國百姓產生我們必須團結起來的感覺？
遠征的輿論鋪墊，也許可以從報紙開始。
我提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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