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鐵路和艦船,都是我需要的。鐵路是國內經濟的命脈,艦船是遠征的基礎。兩個都不能放棄。
鐵廠能不能擴產?我問。
可以。但需要時間和投入。臣估計,擴建一座新的鐵廠,從選址到投產,至少需要八個月。
那就擴建。我說,在唐山再建一座鐵廠。八個月太慢,朕給你六個月。
永春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沒有反駁。他只是低下頭,在冊子上記了幾筆。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下午。
從艦船的設計規格到建造工期,從火炮的配置到彈藥的儲備,從水手的招募到訓練計劃,每一個細節都討論了。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殿外的燈籠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在夜風中搖晃,影子在紅牆上晃來晃去。
鄭芝龍走在最後面。他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說:陛下,小人有句話想單獨跟您說。
造船的事,小人沒問題。但小人想提醒陛下一件事——小人的船塢要造鐵甲艦,就需要蒸汽機和精鐵。蒸汽機和精鐵都是朝廷控制的,小人自己搞不到。所以小人需要朝廷的支援。
朕會安排。
還有一件事。鄭芝龍的聲音更低了,小人的船塢在福建,離朝廷遠。小人造船的時候,難免會有人說閒話——說鄭家勢力太大了,說鄭家在造自己的艦隊。小人不怕閒話,但怕陛下聽了閒話之後……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我看著他。
鄭芝龍這個人,精明得很。他知道自己的處境——他是海商出身,被朝廷招安的。朝廷用他,是因為需要他的船和他的人。但朝廷也防著他,怕他做大了不好控制。
現在我把三分之一的鐵甲艦建造任務交給他,等於是在給他更大的權力和資源。這會讓他的勢力進一步膨脹,也會讓朝中那些本來就看他不順眼的人更加警惕。
鄭芝龍。我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朕用你,是因為你能幹。朕不用你的那一天,是因為你不能幹了。至於閒話——朕的耳朵裡裝不下閒話,只裝得下結果。你把船造好了,什麼閒話都不是問題。造不好——
我停頓了一下。
那閒話就不是閒話了。
鄭芝龍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他笑了,笑得很爽快:陛下放心。小人明白。
他走了之後,我獨自站在武英殿的臺階上,看著夜空。
春天的夜空很乾淨,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綢緞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三百艘戰船。五十艘鐵甲艦。
這支艦隊建成之後,將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海上力量。
沒有之一。
但建造艦隊只是第一步。
艦隊建好了,還需要水手、需要軍官、需要後勤補給、需要航線規劃、需要情報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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